怀表的齿轮卡壳声在临时营地的篝火旁格外刺耳。陆拾野用匕首撬开锈蚀的后盖，黄铜齿轮上还沾着遗迹深处的黑色粘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三天前从那座坍塌的齿轮神殿逃出来时，这枚伴随他多年的怀表就彻底停了摆，表盖内侧刻着的火焰纹路也黯淡了大半。
“咔哒。”
陆拾野捏着匕首的指节微微用力，刀尖精准地抵住怀表最内侧那枚菱形齿轮的齿槽。这齿轮比其他零件小了近一半，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像是被刻意打磨过，与周围的轮系总差着一丝咬合的弧度。他记得小时候父亲给他演示机械原理时说过，这枚菱形齿轮是“校准芯”，能让怀表在极端环境下保持走时，可此刻它卡得死死的，锈迹甚至顺着齿缝渗成了暗红色。
刀尖轻轻向上一挑，菱形齿轮突然发出“嗡”的一声轻颤。
不是金属摩擦的钝响，而是像蜂鸣般的高频震颤，顺着匕首柄传进陆拾野的掌心。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竟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顺着神经爬向手臂——这感觉和在遗迹里接触齿轮核心时一模一样！
再看那枚菱形齿轮，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转动起来。表面原本黯淡的纹路像被注入了活水，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开幽蓝色的微光，纹路交汇处还泛起细碎的火花，噼啪声里，齿轮的转速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道模糊的蓝色光圈。
“怎么回事？”苏棠凑近了些，银发被篝火映出暖黄的边，却在靠近怀表时微微飘动——篝火上方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漂浮的能量尘埃，正像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疯狂地向怀表聚拢！
这些能量尘埃是遗迹崩塌时逸散的残留，平时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到闪烁的轨迹，此刻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在怀表周围织成一道旋转的光带。最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了银色的丝线，随着菱形齿轮的转动越转越快，最后竟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光茧，将怀表完全包裹其中。
陆拾野伸手想碰，指尖刚靠近光茧，就被一股柔软却坚韧的力量弹开。光茧内侧，幽蓝的齿轮纹路正透过怀表的黄铜外壳向外渗透，与银色光带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像是一幅微型星图，又像是某种能量循环的回路。他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嘀嗒”声，不是怀表的走时，而是能量流动时产生的节奏，与自己胸腔里齿轮核心的跳动渐渐同步。
突然，菱形齿轮的转速达到顶峰，光茧猛地收缩成一道蓝光，瞬间钻进怀表内部。陆拾野只觉掌心一烫，再看时，怀表的后盖已经自己合上，原本锈蚀的表壳竟变得锃亮，表盘玻璃内侧，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正在缓缓流动，像把一片星空封在了里面。
而那枚菱形齿轮的影子，正透过表盘，在篝火的映照下投在地面，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齿轮虚影——虚影的边缘，还隐约浮现出其他齿轮的轮廓，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将它们拼接完整。
苏棠突然按住他的手腕，银发在火光下微微晃动：“小心，这能量波动太招摇了。”她指尖凝聚的淡紫色梦雾突然剧烈翻涌，“西北方向，至少三十个心跳声在靠近，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营地四周的断壁后突然窜出黑影。为首的壮汉举着镶嵌齿轮碎片的巨斧，斧刃劈碎篝火的瞬间，陆拾野看清了他胸前的徽章——拾荒者联盟的锈蚀齿轮标志，也看清了这张布满横肉的脸，正是拾荒者里有名的狠角色，铁夯。
“陆拾野，把你从遗迹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铁夯的声线像砂纸磨过金属，“联盟出价五十斤净化水，买你身上的齿轮味儿！”
陆拾野反手将怀表塞给苏棠，掌心的火焰罗盘突然发烫。自从吸收了齿轮核心，他能清晰“看见”对方武器里流动的金属能量，就像无数条躁动的小蛇。“想要？自己来拿。”
巨斧带着风声劈来的刹那，他猛地抬手。营地周围散落的钢筋、弹壳突然腾空而起，在他身前组成旋转的金属盾。“铛”的巨响中，巨斧被弹开，铁夯踉跄后退的瞬间，陆拾野已操控着三根钢筋射向他的膝盖。
“这小子能控金属？”拾荒者们哗然。苏棠趁机释放梦雾，淡紫色的雾气缠上最前排的两人，让他们瞬间陷入僵直——她在对方的噩梦里看见了议会的齿轮徽章。
陆拾野正想乘胜追击，突然感到体内的齿轮核心剧烈震颤。那些被他操控的金属突然失控，在半空扭曲成螺旋状，猛地砸向地面！“轰隆”一声，营地中央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黑色的能量从地底喷涌而出，将半个天幕染成暗紫色。
“空间震荡？”苏棠脸色骤变，“遗迹里的能量还没散尽！”
混乱中，为首的铁夯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子打开的瞬间，陆拾野感到心脏像被铁钳攥住——盒内的齿轮装置正发出与他体内核心一致的频率，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刺痛。
“抓住他！影子议会要活的！”铁夯狞笑着按下盒上的按钮。
“影子议会？”陆拾野瞳孔骤缩。这是议会内部最神秘的派系，据说专门处理与“齿轮天赋”相关的异端。他突然想起遗迹深处那具被齿轮贯穿的尸体，对方胸口也有同样的频率装置。
就在金属盒的光芒即将笼罩他的刹那，苏棠的梦雾突然化作利刃，精准地斩向铁夯的手腕。“他的记忆被动过手脚！”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这不是拾荒者联盟的任务，是……”
话音被更剧烈的震荡打断。陆拾野操控着周围的金属碎片组成洪流，硬生生撕开包围圈，同时对苏棠低吼：“撤！”他瞥了眼那铁夯——对方脖颈处有块皮肤颜色略浅，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而那金属盒上的齿轮纹路，竟与怀表内侧的火焰纹隐隐呼应。
奔逃中，陆拾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坍塌的遗迹方向。刚才空间震荡的瞬间，他仿佛“看见”神殿地底深处，有无数双齿轮组成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临时营地已被能量乱流彻底摧毁。苏棠将怀表重新递给他时，表盘上的幽蓝光芒还未散去。陆拾野接住的刹那，怀表突然发出“嘀嗒”一声轻响——它竟自己走动起来！表盖内侧的火焰纹与新浮现的蓝色齿轮纹交织旋转，最终定格成一幅立体星图，其中一颗代表怀表的光点旁，北方突然亮起另一颗微弱的星火。
“这是……”
“探测到其他齿轮持有者的位置。”苏棠的指尖轻轻点在那颗北方便星上，“方向是雪原。”她的目光落在远处被暗紫色能量笼罩的遗迹，“而且刚才那铁夯的记忆碎片里，我看到了隐修会的标志——他不止是影子议会的傀儡，还是双面间谍。”
陆拾野握紧怀表，表盘传来的温度让他指尖发麻。影子议会要他的齿轮天赋，隐修会在暗中布局，遗迹深处还有未醒的危机……他低头看向表盖内侧的星图，北方的星火正在缓慢闪烁，像极了某种危险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