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动用更古老、更直接、也更禁忌的手段。
青云宗,禁地,忘忧潭。
这里是宗门内灵气最稀薄,也最平静的地方。
传说潭水能洗涤修士心中的杂念与忧愁,故而得名。
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处少有人至的清修之地,潭水周围设有上古禁制,能隔绝一切神识窥探,确保在此静修的长老不受打扰。
子时,月上中天。
墨玄子一袭黑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忘忧潭边。
他没有惊动任何禁制,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神色惶恐的执事,手中正捧着一个用符纸层层封印的黑铁木盒。
“长老,‘魂引罗盘’乃是宗门禁物,引动它……会惊动太上长老们的……”执事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都在闭死关,顾不上。”墨玄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天机不可泄露,但当天机被人为蒙蔽时,就必须用更霸道的手段,把它揪出来。”
他从执事手中接过木盒,挥了挥手。
那名执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墨玄子独自立于潭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被他的黑袍吞噬,没有留下一丝光亮。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揭开了盒子上的第一张符纸。
“嗤啦——”
一声轻响,仿佛撕裂了空间的寂静。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盒子缝隙中逸散出来,周围的草木瞬间凝结上了一层白霜。
潭水中原本悠闲游动的灵鱼,惊恐地四散奔逃,一头扎进最深的淤泥里,再也不敢动弹。
他没有停下,一张接一张地揭开符纸。
每揭开一张,他身上的气息就更冷一分,整个忘忧潭区域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当最后一张符纸被揭开,黑铁木盒“咔”的一声自行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的,并非什么精巧的仪器,而是一块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惨白色圆盘。
圆盘之上,没有刻度,没有符文,只有一根细如牛毛、由魂魄之力凝结而成的黑色指针。
这,就是“魂引罗盘”。
它追踪的不是灵力,不是气息,而是万物生灵之间那最本源的因果与魂魄联系。
无论林玄的伪装多么天衣无缝,只要黑蛋与苏小棠、与火灵鸟之间存在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就逃不过它的锁定。
动用此物,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来天道反噬,魂魄受损。
但为了揪出林玄这个“天机之外”的变数,墨玄子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托起罗盘,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吐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青云宗。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玄房间内,桌上的黑蛋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阵微弱却凄厉的嗡鸣,仿佛一个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婴儿。
林玄脸色煞白,他死死盯着那枚黑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
来了!
子时已至。
寂静无声的忘忧潭上空,水汽无端凝结,一道模糊的幽影在月光下破开禁制,悄然浮现。
他低头俯瞰着整个沉睡的青云宗,宛如俯瞰棋盘的神明。
而在他的手中,那枚追魂夺魄的惨白色罗盘上,黑色的指针正发疯般地颤抖着,缓缓、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