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外门弟子们笑得前仰后合，连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王三斤，都忘了满身的污泥，笑得直拍大腿。
张狂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他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狼狈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林玄适时地走上前，扶了扶额头，一脸“无奈”地替火灵鸟解释道：“它好像在说，‘嚣张可以，但裤子最好不要系得太紧’。”
寒潭方向，老龟巨大的头颅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吐出几个水泡，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赞许：“精准制衡，不失威仪。此鸟，懂规矩。”
林玄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心念一动，调取了那枚记录符上的数据。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在眼前展开：火灵鸟的火焰反应，仅对刚才主动出手将王三斤推入泥潭的弟子，以及高声叫嚣、恶意最盛的张狂，产生了微弱的攻击性指标。
而对其他只是围观起哄的弟子，数据流平稳如水，未曾触发任何阈值。
他要的就是这个。
半个时辰后，执事堂。
林玄当着几位长老的面，提交了一份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关于灵宠辅助识别敌意行为的可行性白皮书》。
玉简旁，还附带了一张详尽的图表，正是刚才从记录符上拓印下来的“情绪波动与敌意等级阈值对照表”。
负责外门事务的执事长老，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数据，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林玄，你的意思是……你连它什么时候想喷火，什么时候只是想吓唬人，都用法则算得一清二楚？”
“回长老，”林玄躬身，神色无比郑重，“弟子认为，真正的稳，就是不让任何意外发生。规矩若想落地，就必须有精准且公正的执行力。”
夜深，清虚子所在的静室。
烛火摇曳，清虚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垂首而立的林玄。
“你一早就知道，墨玄子的那些弟子会去练功场闹事？”
“弟子不知。”林玄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弟子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能证明它的机会。”
一个能证明火灵鸟不是凶器，而是可以被规则驯服的“法器”的机会。
清虚子凝视了他良久，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你护的，不只是一只鸟。你护的，是这刚刚建立起来，还很脆弱的规矩。”
林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摊开的《青云宗外门治理章程》草案上，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一条新的注释：“灵宠执法权，需经三重情绪波动校准，确保无差别攻击风险清零后，方可备案。”
同一片夜色下，宗门深处，墨玄子闭关的洞府外。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山壁的阴影移动，悄无声息地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下，用手指挖开一个浅坑。
黑影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仿佛有无数怨念缠绕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
镜头拉近，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照亮了那张脸——竟是墨玄子身边那个从不说话的贴身哑仆，阿七。
他的眼神浑浊而麻木，似乎只是在执行一个命令。
但在用泥土掩埋好那枚“怨念蛊种”后，他的指尖却在松软的泥土上，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飞快地划了半下。
那是一个残缺的字迹，只有一横一竖，像一个未写完的“十”，又像是“救”字的上半部分。
数百米外的一棵古树浓密的树冠里，林玄静静伫立，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月光照亮了他手中之物——一片小小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残片，正是他白天从火灵鸟项圈上悄悄拆下来的“灵力滤芯”。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
“它烧错了人，我才有理由——把该烧的，全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