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梁上的阴影里,林玄如同一只蛰伏的夜枭,连呼吸都与木梁的纹理融为一体。
指尖下的“静音符”薄如蝉翼,却死死压住了苏小棠最后的惊呼。
那一声传音冰冷如铁,直接凿进她的识海:“装睡!动一下,阵法重启!”
苏小棠的身体瞬间僵硬,唯有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股盘踞在她神魂深处的黑焰,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随着她心跳的加速而兴奋地游走。
那是劫胎的力量,是苏家世代传承的诅咒,此刻正被人以外力强行剥离。
剧痛与恐惧交织,但林玄的警告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让她不敢有丝毫妄动。
林玄的目光一凝,视线穿过弥漫的血腥气,落在苏小棠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上。
他心念微动,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出一张淡金色的“影替符”。
一缕被他事先截下的残发,悄然混入苏小棠的发丝中,符纸贴上,金光一闪而逝,那缕残发瞬间吸纳了苏小棠的气息,化作一模一样的青丝,被他捻在指尖。
而原地,一张几乎透明的纸人轮廓贴着地面,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心底,声音冷漠而清晰:“她不能醒。但那个老家伙……必须以为她快死了,神魂离体,毫无反抗之力。”
血祭坛前,苏无妄的双目已是一片猩红,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祭坛中央昏睡的苏小棠。
他感受着那股从苏小棠体内被缓缓抽离的魂力,脸上露出病态的狂热:“快了!魂已松动,再有三刻,必能归于祖灵,助我突破桎梏!”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精血滴入阵法核心。
嗡的一声闷响,整个旧庙的地面都随之震颤。
他口中念念有词,催动了那禁忌的“燃寿诀”。
肉眼可见的,他两鬓的黑发开始迅速褪色,一缕缕银白如霜雪般蔓延开来,而他身上原本有些枯败的气息却节节攀升,仿佛一截即将燃尽的枯木,被浇上了滚油,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焰。
梁上,林玄对此视若无睹。
他轻轻弹了一下指尖,一只通体赤红、巴掌大小的火灵鸟凭空出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去,”他低声传念,“把‘九曲回音阵’的三十六个共鸣点,全部校准到她鼻尖的呼吸频率。”
火灵鸟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双翅一振,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红光,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庙宇的各个角落。
三十六枚核桃大小、刻满符文的“音引石”被它精准地嵌入预设的方位——梁柱接榫处、佛像的裂缝里、腐朽的窗棂下。
刹那间,一个诡异的声场形成了。
苏小棠那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从四面八方潮水般传来。
时而像在耳边,时而又远在天边,声音重重叠叠,虚实难辨,完美掩盖了她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真实吐息。
苏无妄沉浸在燃寿带来的力量感中,对此毫无察觉,只当是阵法运转正常的异响。
祭坛一侧,负责操控枢机的血童阿骨,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它那双由血琉璃制成的眼珠,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内部的能量供应出了问题。
林玄冷眼旁观,他三天前冒险潜入此地,埋下的那枚“蚀灵符”,此刻正如跗骨之蛆,从内部悄然啃噬着这具傀儡的核心阵纹。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指尖轻轻捻动着早已备好的“反咒符”,符纸上,一道暗红色的血痕若隐若现。
那是昨夜,他故意在苏小棠面前露出破绽,让她在挣扎中咬破自己手指时,不动声色渗入她齿缝,再借她之口,唾入阵法纹路中的一滴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