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苏小棠闻到的便是这种味道。
很熟悉，是宗门医馆独有的气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朴素的天花板，以及一道伏案疾书的挺拔背影。
“师兄……”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那背影顿了顿，毛笔在砚台里轻蘸一下，继续在账本上划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个清冷而毫无波动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
“医药费，外伤处理加内腑调理，合计二枚下品灵石。护心丹，保你心脉不断，市价一枚。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按照我平时接取宗门任务的效率，机会成本至少五枚……零头抹掉，总计报销十二枚下品灵石。”
林玄说完，终于放下了笔，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刚才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的人不是他的师妹，而是一件待维修的法器。
苏小棠的脑子还有些懵，记忆的碎片疯狂涌现，被囚禁的冰冷，小蝉绝望的眼神，还有那穿心而过的剧痛。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急切地说道：“师兄！我被抓了！是云断岳的人，他们想用我来……”
“先别谈感情。”林玄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发票写了没？”
“什么？”苏小棠彻底愣住了。
“你昏迷前，在劫香堂吃的那块水蜜仙桃，”林玄的目光锐利如刀，“那是执法堂特供给内门精英弟子的，每一枚都有编号。你吃了，就得有凭证，不然我这边没法入账，更没法向执法堂报备损耗。”
苏小棠张了张嘴，看着林玄那一本正经索要“发票”的样子，满腔的劫后余生、满腹的委屈和急切，瞬间被这匪夷所思的要求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呆滞的模样，林玄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流光溢彩的古朴铜镜，镜面光滑如水。
“别怕，”他声音放缓了些，“师兄没让你白昏迷。”
他伸出手指，在苏小棠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那面被称为“神识回溯镜”的法器嗡的一声，镜面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一幕幕清晰的画面浮现其上：昏暗的囚室里，小蝉用尽最后力气，在地上写下血字；鬼鬼祟祟的老妪，趁乱从香炉中盗走一把残香；以及，在一切败露后，苏无妄指着秦雷等人暴跳如雷的怒斥……
这些画面，正是林玄在进入劫香堂之前，悄无声息布下的三枚“影溯符”所记录下的一切。
苏小棠看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没想过，在那种紧张的对峙下，师兄居然还做了这么多后手准备。
林玄屈指一弹，镜中的画面被尽数导引出来，化作一道流光封入一枚空白玉简之中。
他在玉简上刻下几个小字：“证据·甲等，待提交执法堂匿名举报箱。”
就在此时，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灵鸟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入，它小巧的喙中叼着一张被法力包裹的纸条。
林玄伸手接下，展开一看，上面是秦雷潦草的字迹：“香有毒，是不是真的？”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字，递还给火灵鸟：“告诉他，‘若有疑，查账本’——魏老头的库房里，有最原始的采买记录。”
火灵鸟啾鸣一声，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劫香堂的库房深处，灯火如豆。
秦雷一脚踹开落满灰尘的木箱，在成堆的账本中疯狂翻找。
他身边的几个心腹手下，脸色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林玄的那张字条，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终于，他在一本标记着“丙柒”的陈旧账册中，找到了那一页。
“‘摄魂香’原料采买清单：迷迭草三斤、安神花五株、七星叶一两……”秦雷的指尖顺着条目一路下滑，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