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隐疾惊鸿，天下入彀
听潮亭顶楼。
风从湖山间溜进来，带着水波的微响。
空气静了一瞬。
“小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魏叔阳猛地从那股子说不清的别扭里惊醒，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
“李先生好好的，您怎么能……怎么能咒他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这小祖宗上楼时还兴致勃勃的，怎么一照面就蹦出这种话来？太不像话了！
“童言无忌，当不得真。”
李义山枯瘦的脸上倒还挂着点笑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一个三岁奶娃，懂什么生死病症？无非是口没遮拦罢了。
“李伯伯，我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吴长青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远超年龄的专注，
“您面色蜡黄，眼里的光看着亮，底下却虚得很。”
“嘴唇薄，还泛着不正常的紫气。”
“按说您这年纪正当壮年，可身上那股子气……暮气沉沉的，跟七老八十差不多了。”
他小眉头微微皱着。
或许是因为从小泡在天地灵气里，如今更是浑身窍穴都被灵气浸润，他对生命气息的感知异常敏锐。
刚踏进这层楼，扑面而来的就是李义山身上那股衰败的气机和若有似无的死气。
太明显了，惊得他没管住嘴。
“可能我话说得重了点儿，”
吴长青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但真没坏心，就想提醒您，多顾惜点自个儿的身子。”
亭子里又静了下来。
李义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接话，目光转向旁边的魏叔阳。
“咳，小王爷，”
魏叔阳赶紧接过话茬，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您说的这些，听着是像模像样，想必是翻了不少医书。”
“不过李先生的身子骨，老道我最清楚。”
“是有些小毛病不假，可再活个几十年绝无问题！”
“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他敢拍胸脯，是因为他出身道门，好歹是个二品小宗师，在这听潮亭守着阁楼，最主要的差事之一就是给李先生调养身体，延年益寿。
李义山要真像小王爷说的那么悬乎，他能看不出来？
说完，他还特意又瞅了李义山两眼。
嗯，气色是差了点，但底子还在，没问题！
“魏伯，您这话可别说得太满。”
吴长青一点儿没被说服，小大人似的，那副严肃劲儿配上稚嫩的脸蛋，反而有种奇特的萌感。
他直接略过魏叔阳，乌溜溜的眼睛只盯着李义山：
“李伯伯，您整天窝在这楼里算啊算，是不是每次算完事儿想起来动一动的时候，两条腿就跟不是自个儿的一样，麻得没一点知觉？”
“非得捶打揉捏好一阵子，才能慢慢缓过劲儿来？”
“小王爷……”
魏叔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讪笑道，“人坐久了，腿脚发麻，这不是天底下最寻常的事儿吗？您啊，就是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