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青压根没理他,继续抛出问题,这次语气更重:
“那……您夜里呢?是不是总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闷得慌,喘不上气?”
“咳起来更是撕心裂肺,严重的时候,连好好喘口气都费劲?”
这话像根针,扎得李义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那点笑彻底没了,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异。
都对上了!这小娃娃说的,分毫不差!
“小王爷好眼力。”
李义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
“一年前染了场风寒,一直没断根。夜里……确是如此。”
这些症状魏叔阳一年前也看过,只说是寒气伤了阳气,气血不通心肺。
可眼前这奶娃娃,一眼就看了个透?
这份眼力,实在让他不得不收起最后那点轻视之心。
吴长青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小胸脯似乎都挺直了些,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事儿,李伯伯,您……您自个儿,还能走出这听潮亭吗?”
这一问,如同石破天惊!
李义山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心底的震动翻江倒海,最后化作唇边一抹极其苦涩的笑。
哪里是猜?这孩子分明是洞若观火,把他这副破败皮囊的底细看了个底掉!
原来不是孩子胡闹,是他李义山……眼拙了!
这小王爷,是真有妖孽般的本事!
“李先生!难道您……”
魏叔阳看到李义山骤变的脸色,再看到吴长青那副笃定的小模样,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有几次……想出去晒晒太阳,”
李义山的声音低沉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惜……力不从心。”
联系起吴长青前面两个问题,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娃娃的诊断,恐怕才是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攫住了他。
他这一生殚精竭虑,为北凉耗尽了心血,到头来,这副身子竟已破败至此?
“什么时候的事……李先生……我……我……”
魏叔阳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直接瘫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到了这份上,他再蠢也明白了!
吴长青说的才是真相!
巨大的愧疚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竟然有将近三个月没仔细给李义山检查过身体了!
只看到他整日埋首案牍,就以为……就以为……
“小王爷神目如电,非常人所能及!李某……拜服!”
李义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再看向吴长青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苦涩,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甚至……急切!
“今日请小王爷上来,本就是想亲眼看看我北凉未来的栋梁。”
“此书,”
他颤着手,从桌案深处摸出一本泛黄的古卷,郑重地放在桌面上,仿佛在托付千钧重担,
“名为《天下大解》,是李某毕生对这天下的些微见解……今日,便赠予小王爷了!”
他身体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
那点苦涩迅速被一种火烧眉毛的急迫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