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海中家的剑拔弩张和纠结不同,后院三大爷闫埠贵家的晚饭,则是在一种压抑的羡慕中进行的。
饭桌上,依旧是雷打不动的窝头配咸菜,外加一锅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稀粥。
闫埠贵的三个孩子,闫解成、闫解放、闫解娣,一个个都饿得跟狼崽子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点可怜的食物,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闫埠贵一边慢条斯理地啃着窝头,一边用他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个人的饭碗,确保没人多吃一口,多占一分便宜。
这是他家的常态。
但今天,气氛有些不一样。
三大妈吃着吃着,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哎,你看人家刘辉,这才叫有本事。下午那板车一趟一趟地拉东西,看得我这心里头,又羡慕又不是滋味。”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三个只知道埋头吃饭的孩子,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就说,让你们好好读书,你们一个个都不听!要是你们有刘辉一半的本事,咱们家也不至于天天喝稀粥啃窝头了!”
“读书真有用啊!”
大儿子闫解成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妈,那能一样吗?人家刘辉是大学生,全国都找不出几个来。我们是什么料子,您还不清楚吗?能认识几个字就算不错了。”
“就是,”二儿子闫解放也跟着附和,“再说了,读书有什么用?毕业了不还是当工人,拿几十块钱的死工资?还不如早点进厂,早点挣钱呢。”
“你们懂个屁!”
一直沉默的闫埠贵,突然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吓了全家人一跳。
他冷冷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脸上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头发长见识短!你们真以为,刘辉就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告诉你们,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闫埠贵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夹杂着炫耀和分析的“课堂讲座”。
“你们知道,大学生和大学生之间,那也是有天壤之别的!”
“咱们国家现在有多少大学生?凤毛麟角!能考上大学的,那都是人中龙凤!而刘辉,他上的还是全国最好的那几所重点大学之一,学的还是最吃香的机械工程!”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赋!咱们家这几个,就不是读书的料,砸锅卖铁也供不出一个大学生来,这是命,得认!”
三大妈不服气地反驳:“那也不一定,万一……”
“没有万一!”闫埠贵直接打断她,“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喝了一口粥,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们只知道他是大学生,是工程师,可你们知道他这个工程师的分量有多重吗?”
“我今天特意去厂里打听了。刘辉毕业的时候,京城好几个大厂都抢着要他!为什么?因为他有真本事,在学校的时候就跟着教授搞过好几个大项目,解决过技术难题!”
“其他厂,最多只能给他一个助理工程师或者技术员的职称。可咱们轧钢厂为什么能把他抢过来?因为杨厂长有魄力,直接拍板,特批给了他一个初级工程师的职称!”
“你们知道初级工程师是什么概念吗?”
闫埠贵看着一脸茫然的家人,得意地解释道:“按照规定,大学毕业生进厂,要先当三年技术员,然后考核合格,才能转助理工程师。再干个五年十年,有了突出贡献,才有可能评上初级工程师!”
“人家刘辉,一步到位!直接跳过了十几年的奋斗!这在咱们整个轧钢厂,都是头一遭!”
“这说明什么?”
闫埠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精明。
“这说明,他不是一般的人才,他是天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那种!是能给厂子带来巨大利益的宝贝!”
“杨厂长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又给票又给钱的?那是投资!是千金买马骨!你们这帮榆木脑袋,懂吗!”
一番话说完,整个饭桌上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