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文字缓缓隐去。
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画面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档案文字。
那是一个视角。
一个第一人称的视角。
视野所及,是一间干净、整洁、充满了科技感的办公室。
眼前,是一份被翻开的,印着基金会徽记的纸质文件。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轻轻地翻动着书页。
【视角:马里恩·惠勒博士】
【身份:基金会逆模因部部长】
【地点:Site-41,认知危害收容单元外部安全观察室】
【时间:最后一次进入收容室之前】
光幕上浮现出几行注解,旋即隐去。
紧接着,属于惠勒博士的,冷静而疲惫的思绪,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人员失踪报告,第17份。】
【亚当·罗森,我们最好的理论家之一。】
【上周还在和我讨论关于‘理念实体’的锚定方案。】
【报告称,他请了无限期长假。】
【但我……不记得我批准过。】
【人事部系统里,他的档案干干净净,就像……他从未来过。】
惠勒的手指停在了“失踪”这个词上。
【第18份,关于研究员巴赫的。】
【第19份,关于整个伽马小组的。】
【20,21,22……】
【通信中断,任务失联,家庭成员报告查无此人。】
【逆模因部,我的部门。】
【基金会对抗无形之敌的唯一防线。】
【我手下有三百一十二名顶尖的认知科学家、模因学家和逆模因战术专家。】
【但现在……】
【我为什么感觉……我的办公室……这么空?】
她的视角微微抬起,环顾四周。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但她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本该坐满了人。
【不对劲。】
【记忆里有……断层。】
【我记得昨天还开过部门全体会议。】
【但我想不起来任何一个与会者的脸。】
【就像……一群被打了马赛克的人。】
【我……为什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逆模因污染?】
【不,这不是污染。】
【污染是入侵,是留下痕迹。】
【这更像是……清洁。】
【一种过分彻底的,不留任何污渍的清洁。】
突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诡异的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感觉”上的骚动。
惠勒的视角猛地转向了监控屏幕。
屏幕上,Site-41的走廊里,研究员们和安保人员们,行动如常。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停下了脚步。
一个接一个。
然后,他们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转过头。
他们的眼睛,透过无数个摄像头,齐刷刷地“看”向了惠t勒所在的办公室。
【它们……发现我了。】
【在我‘意识到’它们存在的瞬间。】
【在我把‘失踪’和‘抹除’联系起来的瞬间。】
【在我……即将拼凑出那个名字的瞬间……】
【SCP-3125。】
【它不是在收容室里。】
【它一直……在我部门的每一个角落里屠杀。】
【它把我的员工,我的战友,一个个从存在中挖走。】
【然后,它还顺手……抹掉了我关于他们的悲伤。】
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和冰冷的恐惧,透过文字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警报没有响。】
【因为负责拉响警报的人,已经被它‘吃’了。】
【站点……已经陷落了。】
【在我察觉到的这一刻,这里已经成为了它的巢穴。】
惠勒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手伸向腰间,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
【Z级记忆强化药剂。】
【代价是……不可逆的感官超载和神经损伤。】
【但现在,我需要‘记住’。】
【我必须记住我该做什么,我要去哪里。】
【我必须记住,我要为我的三百一十一名下属……复仇。】
她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液体被瞬间推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惨叫,以文字的形式,在光幕上疯狂刷屏。
整个世界在她的视角里,瞬间扭曲、撕裂。
墙壁的白色,变成了灼烧视网膜的烈焰。
地板的灰色,变成了吞噬心智的深渊。
空气中,漂浮着亿万个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蕴含着足以撑爆大脑的信息。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原子核的震动。
她听见了远处星辰燃烧的悲鸣。
她更听见了……那些“同事”们,脑海中那整齐划一的,不属于人类的思维。
【杀……死……知……情……者……】
【抹……除……记……忆……锚……点……】
【保……护……理……念……本……身……】
惠勒的视角剧烈地晃动起来。
她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围了上来。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攻击动作。
他们只是“看”着她。
然后,一股股无形的,冰冷的“概念”洪流,冲刷着她的意识。
【你……是……谁?】
【你……不……存……在……】
【没……有……逆……模……因……部……】
【没……有……惠……勒……】
“我是马里恩·惠勒!”
“逆模因部部长!”
“我是你们所有人的上司!!”
“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思想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对抗着那股抹除一切的寒流。
【Z级药剂……在燃烧我的灵魂。】
【但我能‘看’见了。】
【我看见了你们皮囊之下,那扭曲、蠕动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血肉。】
【我看见了连接你们所有人的,那根看不见的……傀儡线。】
【线的那一头……就是SCP-3125。】
她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走廊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