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裹着焦味钻进鼻孔,头顶灰紫色的天,云层厚如锅盖。
他吐掉嘴里最后一根甘草糖的残渣,咔哧一声咬碎了糖核。
“完犊子了。”
左眼的单片眼镜自动启动,激光扫过四周,一串数字浮现在视野边缘:辐射值370μSv/h。旧时代警戒线才10μSv。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铝饭盒,饭盒边缘被压弯了,但没漏。里面那枚芯片,还贴着胸口。
身后的废墟堆成一座歪脖子山,钢筋像断骨一样戳向天空。龙江工大的主楼塌了,图书馆只剩半截楼梯悬在空中,像谁临死前抓空的手。
他摸了摸工装内袋,手稿还在。纸角烧焦了,但那行字清清楚楚:“若砚儿见此,勿信灰塔,寻光而行。”
他没动,也没念。只是把纸塞回去。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页校训,上面写着‘知识不死,薪火相传’,眼神闪了闪,顺手把那页校训踩进土里。
“老陈啊老陈,你当年搞出个末日计划,倒是给我留了个棒棒糖口味的烂摊子。”
他自言自语,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糖——没有。空了。
工具环上的微型电解槽嗡了嗡,提醒电量不足。他拍了两下,没反应。
远处传来履带声,沙尘里冒出一辆改装巡逻车,炮塔锈得像泡过十年酸菜汤。
陈砚立刻弓起背,踉跄两步,故意摔在一堆混凝土块上。铝饭盒“啪”地弹开,芯片滚出来,在阳光下闪出一道龙江工大的校徽反光。
他不动声色,喘着粗气,像条被晒干的鱼。
车停了。跳下来两个穿旧式防化服的巡逻兵,枪口朝地,但手指没离扳机。
“身份码。”领头的征兵官声音从面罩里挤出来,像收音机接触不良。
陈砚咳嗽两声,嗓音沙得能磨刀:“没码。龙江工大机械系,大四,实验室塌了,我埋了七天。”
征兵官蹲下,捡起芯片,对着光看了看:“这玩意儿能换半块压缩饼干,你信不?”
“信。”陈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还指望您多给点呢。”
征兵官盯着他右臂的工具环,上面焊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小装置,其中一个还在冒烟。
“你会修啥?”
“发电机,装甲板,电磁阀,还有……”他顿了顿,“能用扳手把变异老鼠敲成地三鲜。”
征兵官没笑,但肩膀抖了抖。
“上车。先验血,再测辐射。不合格直接扔荒野。”
陈砚扶着断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了。他顺势扶墙干呕,单片眼镜却在这一瞬间扫过巡逻车后巷。
垃圾堆成山,防护服扔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沾着暗红血渍。他眼角微动,镜片自动记录:领口编码缺失,消杀程序未执行第七步——旧时代标准流程。
“这基地,比垃圾场还脆。”
他默默把信息刻进饭盒内壁,用的是摩斯码缩写。
上车前,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甘草糖纸,折成微型电路图,塞进后座缝隙。
“留个后门,总比裸奔强。”
车启动了,颠得像在嚼石头。陈砚靠在角落,闭眼假寐,手指在工具环上轻敲三下——电解槽重启成功。
征兵官在前面登记:“姓名?”
“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