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边缘的银滴还在往下坠，像融化的钟表。陈砚没动，指尖捏着那颗新糖，糖纸在掌心压出一道深痕。头顶的通风口已经变形到极限，金属如呼吸般起伏，下一秒就能撕开铁皮扑下来。
他忽然把糖塞回工具环，反手抄起实验台上的镊子，一甩臂砸向饭盒接口。甘草糖糊溅开，黏在电路板上嘶嘶作响，冒起一股焦白烟。数据倒灌的震颤立刻弱了半拍。
“断电。”他吼，“现在！”
裴雾的指令几乎是同步切进来：“机械鼠断开连接，反向烧毁后门协议。”
嗡——
饭盒芯片发出一声闷响，蓝紫光熄了。整个装置瘫软下去，只剩毒剂瓶底的记忆体还在幽幽发红，像快没电的报警器。
“撑住了。”裴雾喘了口气，“但生物荧光没退，它还在预启动状态，三分钟内不完成认证，数据自毁。”
陈砚盯着那枚瓶盖。齿轮槽锈得厉害，边缘发黑，像是几十年没人碰过。他眯起左眼，单片眼镜自动聚焦，激光扫过内部齿纹。
“三比七，逆时针十五度。”他低声念，“老工大物理实验室的校准角。”
“你有钥匙？”裴雾问。
他没答，右手探进工具环内侧，从最里层抠出一枚青铜齿轮。表面磨得发亮，边角圆润，中央刻着龙江工大的校徽，背面一行微雕小字：“致砚儿”。
“捡来的。”他扯了下嘴角，“我爸的东西，总得留个备份。”
天花板的金属又动了，一滴银液砸在实验台上，滋地腐蚀出一个小坑。陈砚抬手，把齿轮轻轻按向瓶盖。
卡住。
差一点。
他咬牙，单片眼镜切换微调模式，激光在齿轮边缘画出一道虚线。“再转十五度，不然锁死。”
“你确定？”裴雾声音绷紧，“锁死了可没第二次机会。”
“我爹教我拧螺丝的时候，从没让我试过第二次。”他舌尖一顶，咬破，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齿轮中心。
血渗进微孔，齿轮轻轻一震，自动旋转校准，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嵌入。
全息投影瞬间炸开。
一道人影浮现，西装笔挺，左手缓缓转动一枚青铜齿轮——和陈砚手里的一模一样。但那张脸，是执钥人。
“你终于来了，小砚。”声音温和，像老师点名，“我等你解开这道题，等了很久。”
陈砚没动，盯着投影背后的坐标。一串经纬度在空中旋转，标注点落在西北荒漠，但旁边浮着一朵半透明的花影，三片花瓣，边缘泛紫。
三色堇。
“坐标是假的。”他突然说，“地形对不上，能量读数也不对。你放这朵花，是想让我想起什么？”
执钥人笑了：“你父亲总说，真正的钥匙，藏在孩子第一次拆开闹钟的地方。”
“少来这套温情牌。”陈砚冷笑，“你篡改我爹的投影，往岑昭华义肢里塞自毁程序，现在装什么人生导师？”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岑昭华的右腿义肢关节爆出一串火花，红光急闪，频率和记忆体残余信号完全同步。
“自毁程序启动。”裴雾声音骤紧，“倒计时一百二十秒，无法远程终止。”
陈砚猛地回头。岑昭华站着没动，手还搭在电磁手铐上，眼神却没看他，而是盯着那枚青铜齿轮。
“你早知道？”她问。
“不知道。”他抓起桌上的电磁手铐，“但我知道怎么让它闭嘴。”
他冲过去，一手扣住她手腕，另一手将手铐另一端猛地按在义肢控制模块的接口上。咔嚓，锁死。
反向脉冲炸开。
红光骤灭。
岑昭华身体一晃，陈砚伸手扶住她肩膀，两人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就在这瞬间，他左眼单片眼镜闪出一行乱码：“生物识别匹配度97.8%”。
他没看，直接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