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他写的代码。
是复刻。
每一行逻辑,每一个参数,都和他父亲手稿里那套“非致命驱散系统”完全一致。连注释的格式都一样——左缩进两格,关键变量用红色标记,末尾总有一行小字:“文明不应以毁灭为代价。”
陈砚盯着那行字,喉咙突然发紧。
他不是在发明。
他是在抄作业。
抄一个被旧时代封存、禁止实战的实验方案。
“你怎么了?”岑昭华发现他不对劲。
陈砚没答,猛地合上饭盒,铝壳“啪”地一响。他转身想走,可刚迈一步,右臂工具环突然“嗡”地一震。
芯片纹身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微光,是刺眼的蓝,像烧过载的电路板,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直到锁骨下方才停下。
“你手臂——”岑昭华伸手要碰。
“别碰!”陈砚低吼,一把推开她,后退两步撞上墙。他喘着气,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酸,猛地弯腰吐了出来。
酸水混着甘草糖的残渣溅在地上,他扶着墙,手指发抖。
“不是故障……”他喃喃,“是回应。它认出来了……那不是草图,是说明书。”
裴雾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
“别问。”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现在问,就是逼我承认——我爹当年没疯,是他造的东西,今天被我亲手用在了活人身上。”
岑昭华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陈砚蜷在墙角,像被什么抽了筋。她知道他不是怕杀人,是怕变成那个他一直想摆脱的人。
“基地供电系统异常。”裴雾突然说,“主线路断了,备用电源自动切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吐的时候。”
陈砚抹了把嘴,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黑了,只有应急灯亮着红光。他踉跄着走过去,拍了拍面板,没反应。
“不是外部断电。”他摸了摸接口,“是内部切断,像是……有人从系统底层拔了插头。”
“谁干的?”
“不是谁。”陈砚盯着自己还在发烫的右臂,“是它自己断的。”
陆骁蹲下,用发光藤蔓接上应急线路。绿光顺着藤蔓爬进配电箱,几秒后,一盏灯亮了。
“够亮了。”陈砚说,“够看清就行。”
他慢慢走回控制台,打开备用终端。屏幕亮起,第一行就是刚截取的声波算法对比图——父亲的手稿扫描件,和他今天用的程序,并列显示。
完全一致。
连那个小错别字都在:把“阈值”写成了“阀值”。
他父亲的习惯。
他复刻的时候,连错都一起抄了。
“原来你不是改了逻辑。”他低声说,“你是照着他的路,又走了一遍。”
岑昭华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声音很轻:“这算仁慈,还是更残忍?”
陈砚没答。
他盯着那行错别字,手指慢慢收紧。
右臂的纹身又闪了一下,蓝光比刚才更亮。
配电箱里的藤蔓突然一抖,绿光熄了。
最后一盏应急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