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撕扯,像无数把钝刀刮着耳膜。陈砚的饭盒死死贴在胸口,铝壳烫得能煎蛋。他没伸手去摸,但能感觉到那片齿轮碎屑还在震动,频率和下坠的速度对不上——不是自由落体该有的节奏,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往下拽。
“周燃!”他吼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气流扯碎。
没人回应。四个人像四片落叶,在漆黑的竖井里乱飘。通讯器早炸了,电磁干扰让所有电子设备成了废铁。陈砚左眼的单片镜片嗡了一声,测绘仪界面闪出半帧乱码,随即黑屏——高温熔毁的齿轮残屑卡在芯片接口,烧了最后一口电。
他咬开一颗甘草糖,糖浆糊了满嘴。没嚼,直接用舌头把糖浆蹭到饭盒底部的缝隙里。糖分结晶导电,这是裴雾上个月随口提的冷知识,说战前实验室有人靠这个修过老式收音机。现在,这玩意儿是他们唯一的信号源。
饭盒震了一下,芯片纹身短暂激活,超声波脉冲像渔网一样撒出去。
三秒后,右前方传来微弱的回应。是机械鼠的残频,裴雾还活着。
紧接着,岩壁上亮起一道幽蓝的光。裴雾的电路纹身在放电,左臂皮肤下的纹路烧得发红,像快熔断的保险丝。她用机械鼠的爪子插进裂缝,借力把身体固定住,另一只手朝岑昭华挥了挥。
岑昭华背着裴雾,右腿机械义肢卡在岩缝里当支点,左手死死拽着周燃的战术背带。周燃后颈的芯片在闪,频率和陈砚的饭盒共振,像是某种自动应答机制被唤醒。
“陆骁呢?”陈砚喊。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窸窣声。一团荧光藤蔓从岩壁缝隙里钻出,像伞骨一样撑开,形成一张网。陈砚下坠的身体撞上去,孢子吸附在工装上,缓冲了冲击力。
“我在这儿。”陆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不像刚从火海里掉下来的人,“藤蔓还能撑五分钟,别站太密,承重有限。”
四人靠拢,背贴背悬在半空。没人说话,但眼神对上了——都还活着,问题不大。
陈砚抹了把脸,糖渣混着汗流进眼睛,刺得生疼。“通道不是天然的。”他指着岩壁,“那些纹路,是校徽的变体密码。”
众人顺着看去。黑暗中,通道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浮雕,全是龙江工大的校徽图案,但排列方式像是某种拓扑矩阵,每一块都微微凸起,像是等待被按下的按钮。
“裴雾,能读吗?”岑昭华问。
“试试。”裴雾摘下面罩接口,把电路纹身贴在最近的一块浮雕上。电流窜入,岩壁嗡鸣震动,浮雕开始发光,排列成环形阵列。
警报声突然响起,不是电子音,而是从岩层深处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像齿轮卡死前的呻吟。氧气浓度骤降,呼吸变得费力。
“双链未合。”警报用摩斯码重复,节奏冰冷,“双链未合。”
“靠!”裴雾猛地抽手,电路纹身炸出一串火花,面罩裂开一道细缝,“这是基因锁!需要双源DNA认证才能解锁!”
“双源?”陆骁皱眉,“两个人?”
陈砚眯眼,突然想起什么。“电磁手铐。”他转头看岑昭华,“上次你用电磁手铐读取我基因链的时候,系统说过‘双因子匹配’。”
岑昭华愣了下,随即点头。“那玩意儿本来就是你改的,说是为了防我乱锁你实验室。”
“现在正好用上。”陈砚扯下工具环上的电磁手铐,扔给她,“来吧,指挥官,咱们合个‘法’。”
岑昭华接住手铐,没废话,咔一声锁住自己右手和陈砚的左手。金属环收紧的瞬间,孢子藤蔓自动缠上两人手腕,像生物导线一样连接皮肤接触面。
周燃后颈芯片突然自主启动,射出一道低频激光,扫过两人的掌纹和虹膜。数据流在空中交织,生成一段合成基因密钥,投射在通道中央。
“双链融合认证,通过。”警报声变了,低沉而庄重。
前方岩壁轰然裂开,一道青铜巨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倾斜通道。门框上刻着一行字:“知识非武器,乃火种。”
陈砚笑了下,把最后一块甘草糖塞进嘴里。“我爸的签名体,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