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右手已经僵成一块发黑的金属，液压油顺着指缝滴在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没去管，左手一扯工具环，把最后三颗机械泪滴全塞进嘴，咬碎外壳，黏稠的冷却液混着血水滑进喉咙。眼前一黑，又硬撑着睁开——左眼的单片眼镜裂了道缝，激光测绘仪的光斑在墙上抖得像醉汉画的线。
“频率调到17.2。”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周燃，接桥。”
周燃蹲在岑昭华脚边，手里的发光藤蔓刚缠上她义肢关节，孢子群就“嗡”地炸开，顺着金属纹路爬成一张网。藤蔓一缩，电流“啪”地接通，反应堆外壁的蓝光猛地一跳。
“载体稳了。”周燃抹了把脸上的灰，“就差你俩了。”
岑昭华没吭声，战术匕首已经在掌心划开，血顺着校徽形状的伤口往下淌。最后一滴落进密钥孔的瞬间，蓝光冲天而起，震得通风管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见证者到位。”她甩了甩手，把血珠甩在控制台屏幕上，“下一步，钓鱼。”
陈砚咧了下嘴，从铝饭盒里摸出块甘草糖，剥开糖纸，往伪造的“纳米晶格能源模块”上一糊。那玩意儿是裴雾用报废的量子电池壳拼的，表面涂了层仿生数据膜，再沾上糖浆，立刻泛出和她电路纹身一模一样的微光。
“像不像你掉的零件？”他把模块塞进周燃手里。
周燃翻了个白眼：“像，像极了——就差写上‘裴雾出品，必属残次’。”
“东区仓库。”陆骁从通风管跳下来，手里拎着那只晶化兔子，耳朵上缠着一缕银发，“孢子裹甲，发光体，它们肯定追。”
兔子被孢子包成一颗人头大小的光球，周燃把它塞进模块外壳，一按开关，整只“机械兔”就开始脉冲式闪烁，频率和裴雾的神经信号完全同步。
“走。”陈砚把单片眼镜摘下来，扔给陆骁，“地面刻导光槽，用校徽旧版比例。”
陆骁接住眼镜，蹲下就干。刀尖划过水泥地，校徽轮廓一寸寸浮现。他刚把混合了银发和发光麦种的孢子群倒进去，地面的光纹立刻活了，顺着槽缝蔓延，组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斐波那契螺旋。
“等鱼上钩。”他说。
裴雾还瘫在控制台边，左眼的虹膜已经剥落一半，露出底下齿轮状的机械瞳孔。她右臂的电路纹身开始反向流动，数据链像毒蛇一样往心脏方向爬。
“它们来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电子杂音，“三组生物电信号，频率匹配灰塔猎犬集群。”
陈砚抬头，通风管传来爪子刮金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密。
“准备屏蔽。”他把最后一颗机械泪滴捏碎，射进裴雾后颈的接口。泪滴爆开，声波共振器自动切换成次声波屏障，空气中响起一阵低频嗡鸣，像是有千斤重的铁门在缓缓关闭。
“屏蔽生效。”周燃盯着终端，“猎犬信号延迟0.7秒。”
“不够。”岑昭华一脚踹碎控制台外壳，青铜齿轮滚出来，沾着油泥和血迹。她捡起来，塞进裴雾手里。
裴雾手指一抖，机械瞳孔瞬间收缩，电路纹身“哗”地恢复正常流向，右臂的纹路直接蔓延到陈砚的机械臂上，像两张电路板严丝合缝地咬合。
“数据链重构。”她猛地睁眼，声音清亮，“执钥人主服务器，32秒防御空窗。”
“就是现在。”陈砚抬手，把单片眼镜的激光头对准地面光纹，“陆骁，注入旧版校徽加密协议。”
陆骁一拍导光槽，孢子墙瞬间重组，1987年工大旧版校徽浮现，中心是裴雾面罩的轮廓。
“密钥是陈砚父亲论文第137页脚注。”裴雾盯着数据流，“编号——1379。”
光纹一跳，孢子墙发出高频震颤，像是在发送信号。
“猎犬停了。”周燃盯着监控，“距离仓库15米，原地徘徊。”
“它们在解码。”陈砚冷笑，“等它们破解完，发现是假的，已经晚了。”
“孢子网络发光强度掉到42%。”陆骁皱眉，“再撑不了多久。”
“不用撑。”岑昭华把晶化义肢往地面一插，量子光晕扩散，形成反向能量场，“等它们吞下饵，就炸。”
周燃深吸一口气，把伪造的能源模块塞进机械兔腹腔，拎起来就往东区仓库跑。兔子一落地，孢子装甲立刻亮起，脉冲光像是在喊：“我在这儿！快来拿！”
通风管里的爪声炸了，机械猎犬集体冲出，金属四肢砸在地面，震得整个基地发抖。
“来了。”陆骁盯着监控，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