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雾的机械脊椎最后一段数据缆在空中晃了晃,像根快断的琴弦。陈砚伸手去抓,指尖刚碰上那冰凉的金属接口,整条缆线突然爆出一串蓝火花,烧得他虎口发麻。
“别松!”他吼了一声,把单片眼镜怼到接口边缘,激光束切进腐蚀层。糖浆冷却液从机械臂裂缝里挤出来,黏糊糊地糊住断裂处,勉强搭起个导电桥。
岑昭华一脚踹开挡路的金属残片,晶化义肢直接插进裴雾后颈。强光顺着她的腿往上窜,瞬间把她整个人罩进一层量子光晕里。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撑住,现在不是交作业的时候。”
陆骁的孢子早就铺满了天花板,菌丝像神经末梢一样垂下来,一根根缠上裴雾的脊椎残骸。他蹲在墙角,银发贴着脸颊,眼镜片上全是跳动的数据流。“接上了,”他抬头,“但她的意识在漏,每秒掉0.3%。”
周燃的终端亮着红光,屏幕上数字疯狂滚动:**数据完整性87%→86.4%→85.1%**。他没说话,只是把键盘敲得像是要散架。
裴雾的面罩只剩半边,左眼的电路板闪得像快没电的灯泡。她喉咙里挤出点声音:“陈砚……我解开了第九十九道谜题……你爸留的……最后一个……”
“等你活着回去再吹。”陈砚用力把数据缆往里推,接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现在给我把量子通道打开,别在这儿演遗言现场。”
她的机械脊椎开始一片片剥落,每掉一块,空中就炸开一道电弧。那些光弧不是乱闪,而是按某种规律排列,像被无形的手写进空气里的代码。
“37秒。”陆骁突然说,“孢子能撑37秒的全功率传输。之后她就只剩数据残影了。”
岑昭华猛地抬手,轨道炮虚影在她背后成型,炮口对准量子通道入口。她右腿的晶化纹路已经爬到大腿根,关节发出玻璃受压的轻响。“那就37秒内把真相炸出来。”
裴雾的备份意识体突然激活,全息影像从她残存的脊椎里投射出去。画面一出来,陈砚就愣了。
是龙江工大的老实验室,五岁的自己正蹲在地上拼齿轮玩具。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注射器,镜片反光里,瞳孔的位置赫然是两枚青铜齿轮。
“这不是我爸。”陈砚的机械臂瞬间卡进全息影像的脖子,液压管喷出白汽,“你连伪装都懒得换模板?”
镜像体笑了,声音却是执钥人的语调:“001号实验体,该注射镇静剂了。”
话音未落,那身影一分为十二,每人手里都拿着刻了校徽的注射器,齐步朝陈砚走来。
“别看他们的眼睛!”裴雾的声音突然炸进所有人耳膜,“那是认知陷阱,会覆盖记忆!”
岑昭华的轨道炮瞬间开火,量子弹药穿透所有镜像体。被击中的幻影没倒下,而是化作数据流,顺着通道壁往上爬,最后拼成一行字:
**“用亲子记忆覆盖实验体认知层”**
陈砚的机械臂僵在半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就会修机械钟,为什么父亲的研究日志里总夹着他的涂鸦,为什么执钥人收藏着他童年玩过的铁皮青蛙。
他不是在继承父亲的遗志。
他是在重复一个被设计好的剧本。
“现在怎么办?”陆骁盯着孢子网络,“通道还在震荡,灰塔的防火墙随时会反扑。”
“那就先炸了他们的考场。”岑昭华把晶化钥匙插进地面,量子解缠效应扩散,通道壁上的数据流开始扭曲,“裴雾,把你的代码放进去。”
裴雾的全息影像缓缓站起,残存的机械脊椎化作光流,顺着孢子网络注入通道。她看了陈砚一眼,声音轻得像是风:“记得……把实验室模型拼好……”
下一秒,整片穹顶的孢子同时爆裂。
不是爆炸,是绽放。
无数发光菌丝在空中交织,组成龙江工大1987版的校徽图案。执钥人的机械王座在星图中显形,背后露出月球基地的真实轮廓。
“漏洞们,”孢子组成的文字浮现在所有人视网膜上,“欢迎来到真正的考场。”
陈砚的后颈突然发烫。他没动,但左眼的单片眼镜自动聚焦,扫过自己的皮肤。那圈环状凸起清晰可见,形状和克隆体消散前的神经接口一模一样。
“你早就知道了。”他低声说。
“我知道的,从来不多。”裴雾的全息影像站在孢子校徽中央,面罩彻底碎裂,露出那张从未有人见过的脸。她看起来不像二十岁,倒像是被数据冻住的少女,眼神清澈得不像活人。
陆骁突然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孢子网络开始反噬,菌丝缠上自己的手臂,顺着血管往里钻。“它们在改写我……”他咬着牙,“说我是……备用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