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还闪着红，像没睡醒的醉汉眼皮。周燃蹲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接口边缘蹭了蹭，沾了点干掉的糖浆，捻了两下。甜的，但不黏手——陈砚嚼过的那颗，早就被电流烤成了碳化残渣。
可信号还在。
她把机械鼠从裤兜里掏出来，尾巴一抖，自动接上数据线。上一秒还瘫在地上的孢子球，此刻悬浮在培养槽里，表面流动着淡蓝脉冲，跟三百米外那台升起来的校徽装置，频率一致。
“你还真没死透啊。”周燃对着空气说，其实是说给那团光听的。
她没等回应，直接把甘草糖碾碎，混着唾液抹在神经接口上。糖分导电，情绪认证，裴雾留下的活体防火墙认得这味道。上一次是靠它绕开记忆封锁，这一次，她要钻进执钥人的老巢。
机械鼠的爪子敲了三下，孢子网裂开一道缝。
数据流冲进来的时候，画面先到——五岁的陈砚坐在实验台前，父亲站在背后，手搭在他肩上。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台词：“错了没关系，能改的就是活的。”
周燃冷笑，手指一划，直接切进底层代码。
“这帧数据有问题。”她喃喃，“时间戳是大崩塌后第三天，可陈砚那时候还在地下昏迷，连呼吸机都是手动续的。”
她调出神经频率对比图，两行波形并列：一栏是记忆回放中的“父亲”，一栏是刚才广播里响起的“执钥人”。匹配度99.8%，差的那0.2%，是声带震动时多出的一段次声波，普通人听不见，但机械鼠能捕捉。
“不是模仿。”她眯眼，“是同源。”
孢子网突然抖了一下，墙上的投影闪出实验室爆炸的画面，火光冲天，警报拉得刺耳。周燃没动，知道这是陷阱——执钥人惯用的手段，用记忆残片当诱饵，谁陷进去，谁就被格式化。
她反手把机械鼠插进孢子球核心，命令下达：**反向追踪，源头定位**。
数据链像藤蔓一样往下钻，穿过七层加密协议，最终停在地下三百米处。坐标显示，那是龙江工大旧校区的地基层，也是陈砚父亲实验室的原址。
“你藏得挺深。”周燃咬牙，调出第一层病毒代码。
屏幕上的序列长得离谱，全是基因碱基排列，A、T、C、G跳得像摩斯电码。她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不是程序，是生物代码，用DNA写的病毒母体。
“难怪硬毁会反噬。”她嘀咕，“这玩意儿是活的。”
终端电量只剩17%，常规解码撑不到一半就会断电。她扭头看向角落里的陆骁，他还靠在墙边，卫衣破了个洞，手腕上的藤蔓007号微微发亮，像没关机的灯。
“兄弟，借点电。”她走过去，掰开他卫衣内衬，露出夹层里那根发光藤蔓，“你这玩意儿能当电池使不？”
陆骁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但藤蔓突然一震，自动接上了她的接口线。
生物电涌入的瞬间，终端屏幕炸开一串绿光。周燃趁机把B-17抗体样本注入数据流——上一章那场净水爆炸就是因为这玩意儿被简化了结构，可现在她怀疑，它原本的设计根本不是用来净化水的。
两股基因序列在虚拟空间相遇。
抗体链和病毒链像磁铁一样自动贴合，碱基逐一对接，错一个都不行。三秒后，完整结构浮现——**互补率100%**。
“我操。”周燃盯着屏幕，“B-17不是解药，是钥匙。”
她猛地拍桌。原来灰塔根本没想消灭病毒，他们把抗体设计成病毒的另一半，只要两者结合，就能激活完整的原始程序。而陈砚手里的芯片，很可能就是另一半载体。
“所以陈砚不是病人。”她低声，“他是容器。”
孢子网突然剧烈震颤，投影切换成一段新画面：裴雾的意识残影浮现在数据流中，嘴唇没动，但文字直接刷在周燃的镜片上——**“停止深挖，否则启动终极格式化。”**
周燃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怕了？”她对着空气说，“你要是真想拦我，直接切断通道就行，何必发警告？”
她转头看向控制台边缘那副焊死的电磁手铐。岑昭华用它锁住了自己，也留下了信号残余——权限封锁的物理痕迹。周燃把机械鼠尾巴插进铐环缝隙，提取最后一段认证码。
“模拟权限封锁。”她输入指令，“骗它一下。”
系统顿了一下，然后，放行。
病毒代码最底层，一段隐藏数据被解锁。周燃放大，发现那是一段记忆植入记录，目标神经频率匹配陈砚，时间标记为：**大崩塌后第3天，04: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