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的手指在芯片表面摩挲，那层被腐蚀的电路纹路像一道烧焦的河床，却和她左臂的纹身严丝合缝。她没抬头，只是把镊子轻轻搁在残骸边缘，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基地里弹了三下。
陈砚靠在墙边，嘴里含着那颗裂了壳的甘草糖，舌尖抵着糖核，酸味早就散了，只剩下一股发苦的底子。他左臂的皮肤还在抽，皮下的线路像被风吹动的电线，一闪一闪地亮。
“她不是实验体。”周燃终于开口，“她是原型机。”
陈砚没接话。他盯着自己手臂上那片发烫的纹路，裴雾最后塞进来的数据还在脑子里冲，像一群不肯停下的蜂。他知道岑昭华做了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非做不可——可现在，轮到他了。
陆骁蹲在王座残骸旁边，背包里的镰刀歪着，007号藤蔓的根部插着一块晶化碎片，那是从岑昭华消散的地方捡来的。藤蔓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兄弟，借个火。”他抬头对周燃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借支笔。
周燃一愣，“你要干嘛？”
“种点东西。”他摘下眼镜，试剂管从衣领里滑出来，里面漂浮着一团灰白色的组织，像凝固的雾。他拔开盖子，混进自己的血，然后猛地扎进胸口。
陈砚猛地抬头，“你疯了？！”
血管瞬间暴起，青绿色的脉络顺着皮肤爬上去，像藤蔓在体内生长。陆骁的脸色迅速发白，但他没停，反而把试剂管倒空，整管液体灌进心脏。
“孢子死了，得有人当培养基。”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歪，“我早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头发都白了，再死一次，也不算亏。”
周燃想冲过去，但陈砚抬手拦住她。他的眼神沉得像铁，“让他来。”
因为他也懂——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把火种递出去。
陆骁靠在墙上，呼吸越来越浅，可皮肤下的孢子开始发光，一缕一缕，像夜里的萤火虫顺着血管游走。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光点从指尖溢出，缓缓升空，组成一段段代码。
“这不是病毒。”他喘着气，“是遗书。写给所有还活着的人。”
周燃盯着那些浮动的光，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敲击。断电的基地里，只有她手里的备用电源还在撑着。光点被捕捉、编码，顺着地下三百米的终端上传，像一束无声的呼救。
陈砚忽然闷哼一声，左臂的纹路炸开了似的亮，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爬，直冲脑门。他咬住糖核，硬是没叫出声。
“裴雾的东西……在动。”他低吼。
周燃抬头，“你撑得住？”
“甜的盖住苦的，老规矩。”他扯了下嘴角，伸手按在自己手臂上，试图引导那股热流。可纹路不听使唤，一路往下，直奔心脏。
就在它即将失控的瞬间，陆骁那边的孢子光波轻轻一震，像是回应。两股能量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陈砚体内的纹路突然稳住了，开始沿着特定路径延伸，和他饭盒里的芯片、手臂的纳米线路连成三角。
“成了。”他喘了口气，“孢子、神经、芯片，通了。”
这不是武器，但比武器更危险——这是能改写现实规则的接口，裴雾最后留给他的刀，藏在血肉里。
陆骁的呼吸已经很弱了，可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光点组成的遗书已经完成编码，正准备向全球七个主要基地发射。
“信号……能传出去吗？”他问。
周燃盯着屏幕，没说话。接收端一片灰。
陈砚一言不发，走过去，把手按在王座残骸上。纹身亮起，电流顺着金属缝隙钻进去。与此同时，陆骁的心跳被他另一只手抓住，指尖贴着脉搏，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