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停在7%。
陈砚盯着屏幕，嘴里那颗新含的甘草糖还没来得及化开。他左臂的纹路又抽了一下，像有根电线在皮下打结，热流顺着神经往上爬，直顶太阳穴。他没动，只是把糖往右边腮帮子一挪，腾出嘴来说了句：“再烧下去，我脑浆都得煮成蛋花汤。”
他低头看手臂，纹路还在闪，不是规律的亮，而是乱跳，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这不对劲。裴雾的数据流不该这么躁动，除非……她在试图传什么进来，但卡在半路。
他伸手摸饭盒，铝壳冰凉。打开，芯片静静躺着，C-01的标识依旧熄着。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表面，没反应。再刮，还是没反应。
“装死是吧？”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裂了壳的甘草糖，剥开，塞进嘴里。酸味早没了，只剩一股发酵似的苦。他咬住糖核，用力一碾，汁水混着唾液滴在芯片上。
滋——
一点微弱的蓝光闪了下，像是被电了一下。
“好家伙，甜的不行，得加点酸。”他吐掉渣子，从背包里抽出镰刀，锈刃在掌心蹭了蹭，蹭下一层铁粉。又从眼镜腿上抠下一小块发光海藻培养皿的残渣，混着铁粉捏成糊，往单片眼镜的镜片上一抹。
镜片原本是测绘用的，现在被他改得不伦不类。他抬手戴上，视野里立刻多了层波纹，像是隔着水看月亮。
“孢子导电，锈铁储能，糖水破封锁——我这哪是修设备，是拿废品搞行为艺术。”他自言自语，顺手把镰刀插回背包侧袋，动作轻得像放遗物。
他起身，走向通道尽头。地面还残留着液态金属的痕迹，像银色的泪痕。他没看，也没绕，直接踩过去。脚底传来轻微的粘滞感，像是踩在刚凝固的胶水上。
通道尽头是维修梯，通往基地顶部。他爬上去，手动拧开锈死的舱盖。风灌进来，带着废土特有的焦味和金属锈气。他探出头，月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像一盆冷水。
他抬头，月亮悬在头顶，清冷得不讲道理。可这光不对。太匀了，没有明暗交界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遍。
“晶化云层在折射。”他眯眼，单片眼镜自动调频，视野里立刻跳出几道扭曲的光谱线，“得找纯净段。”
他蹲下，从饭盒底层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塑料片，是父亲留下的日志备份。他一直没敢看。不是怕，是知道看了就得面对——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被人塞进去的。
他把塑料片摊在掌心，对准月亮。单片眼镜开始聚焦，孢子涂层捕捉到一束相对稳定的月光，投射在芯片表面。
滴。
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画面浮现。
第一帧是全家福。他坐在父母中间，三岁，笑得缺牙。父亲穿着白大褂，母亲抱着他，脸微微侧着。可下一秒，画面一跳，他母亲的眼睛变成了青铜齿轮，缓缓转动。再跳，父亲的手腕上也浮现出同样的齿轮，嵌在皮肤下，像某种活体装置。
他没动。
第二帧是实验室日常。父亲在调试设备，母亲在记录数据。背景角落，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静静站着，脸被阴影遮住。可当镜头拉近，那女人抬起头——是程惟清。可她不该在那里。陈砚的记忆里，母亲从没和程惟清见过面。
第三帧是婴儿照。襁褓里的他被轻轻放下，一只女性的手伸过来，别上一枚校徽发卡。镜头扫过发卡内侧，三个小字清晰可见：**致漏洞**。
他呼吸一顿。
下一秒，所有画面开始扭曲。每一张照片里，人物的眼睛都被替换成齿轮，背景中的程惟清不断出现，位置不同，时间线错乱，像是被人用同一张脸，拼进了他的人生。
“不是记忆造假。”他低声说，“是系统性替换。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往我脑子里塞东西。”
他摘下眼镜，手指发烫。饭盒里的芯片还在震，频率越来越快。
“要解开这个，得双重认证。”他翻出日志末尾的提示，“生物波+特定光波。光波有了，生物波呢？”
他盯着芯片，忽然想起什么。从饭盒最底层，抠出一枚从未启用的录音芯片。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偷偷塞进去的。
他插入接口。
滴。
一段微弱的心跳声响起，缓慢、稳定，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标注是：**MZ-01**。
他愣住。
MZ，母亲代号。他从没听过这段录音。可这心跳……他闭上眼，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总让他贴着胸口听心跳，说这样能睡着。
“裴雾……”他声音哑了，“你连这个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