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地板还在微微震，裴雾肩头那根断掉的纤维像条死蛇，蜷在血泊里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陈砚蹲下，用工具环最细的镊子夹起纤维末端，塞进机械鼠的信号采集口。他的动作没停，嘴里的甘草糖嚼得咯吱响，像是在给脑子上发条。
“信号没断。”他盯着主控台，“她扯的是物理连接，但月球那边还在发脉冲，频率和胎记共振一样，说明——它还在找她。”
岑昭华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战术腰带的频段调节器上快速滑动。三大基地的信号通道全被灰塔的加密层盖住，像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光，看不见影。她没说话，转身就把电磁炮的充能条直接拽到最大档，炮口对准天花板的卫星阵列接口。
“你疯了？”陆骁靠在墙边，手里捏着最后一管反物质溶液，液体在玻璃管里泛着幽蓝的光，“那可是咱们最后的通讯命脉，你一炮轰了，咱们连求救都发不出去。”
“现在不是求救的问题。”岑昭华手指一按，电磁炮嗡地充能，“是得先看清楚，咱们到底在跟谁打架。”
话音落，炮口炸出一道刺目蓝光，直冲天顶。控制室的穹顶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尘土簌簌落下，但几秒后，卫星画面切了进来——月球背面，灰塔遗留的遮蔽程序正在自动修复，画面像被橡皮擦来回抹过，断断续续。
“只够撑两秒。”陈砚眯眼，“裴雾，还能连吗？”
裴雾靠在墙边，脸色发白。她抬手抹了把鼻血，冷笑一声：“我不是钥匙，但还能当诱饵。”说着，她把左臂的电路纹身猛地一扯，皮肤裂开，露出底下嵌着的微型接口。她把机械鼠的另一端插进去，电流一通，整个人抖了一下，但眼睛没闭。
“来吧，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管理员。”
信号瞬间反向注入，机械鼠的摄像头画面切换成第一视角——月面荒原上，成片的青铜齿轮图案在岩层中浮现，排列方式和她肩上的胎记一模一样。镜头往下压，地表裂开，一座座半透明建筑群暴露出来，表面覆盖着发光脉络，像活体血管在跳动。
“不是基地。”陈砚摘下单片眼镜，手指在镜片边缘快速调校，“是培养舱阵列。那些脉络是营养输送管，不是数据线。”
陆骁凑近屏幕，盯着舱体排列的密度：“这哪是科研设施，这是种植园。一排排种人，跟种麦子似的。”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我这藤蔓种了三年才长两米，人家这效率，一天能出一万个。”
没人笑。
陈砚把激光测绘仪切换到基因序列扫描模式，一帧帧比对舱内克隆体的面部肌肉纹理。数据库里三十年来“失踪”的科学家名单被调出，一张张人脸自动匹配——98.7%相似度，骨骼结构一致，虹膜纹路重合。
“不是复制。”他低声说，“是原样复刻。他们把人当备份文件存着，随时准备替换。”
岑昭华盯着画面中央的一排休眠舱，标签模糊，但能辨认出编号：“第1号，陈维昭。”她转头看向陈砚，“是你父亲。”
陈砚没动，手里的镊子轻轻一抖，纤维断口在灯光下闪了下。
“第3号，秦九章。”陆骁念出下一个，“第12号，裴雾——待激活。”他抬头，“所以她不是实验体，是预备役？等哪天系统说‘需要你了’，就给她通电开机？”
裴雾冷笑：“那我得先签个劳动合同，加班费怎么算？”
话是调侃，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陈砚把单片眼镜重新戴上，调出光谱分析：“这些舱体的能量源不是基地电网，是独立供能系统，靠月壤里的氦-3反应堆驱动。灰塔早就铺好了路，就等一个启动信号。”
“而我们。”岑昭华接上，“刚刚亲手把信号送过去了。”
空气静了一秒。
陆骁突然把反物质溶液往地上一放：“那现在怎么办？等他们一个个醒过来，开个科学家代表大会？”
“先撕开一道口子。”岑昭华已经重新校准电磁炮，“我要轰开屏蔽层，争取三秒高清画面。”
“三秒不够解密。”陈砚摇头，“量子加密层会自动修复，得有人在信号端制造干扰。”
“我来。”裴雾撑着墙站起来，左臂还在流血，“我的芯片里还存着母体网络的访问权限，虽然被锁了，但能撑几秒。”
“你会被反噬。”陈砚盯着她，“上次断连，你差点脑死亡。”
“那也比当备用零件强。”她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流下来，“再说了，我这身体，修修补补也习惯了，大不了再换块电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