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卡震动的频率变了。
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像闹钟卡壳似的抖动,而是稳下来,一下一下,像心跳。陈砚盯着衣领上那点蓝光,指腹蹭过裂缝边缘,忽然笑了:“老秦,你当年也这么怂过?”
数据流还在冲刷他的神经,可那声音清晰得不像信号——“真正的接驳,从不需要安全程序。”
他记得这句。父亲手稿第一页的批注,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那时候以为是鼓励技术创新,现在才懂,是警告。
警告他们别把命交给系统。
“我不投赞成票。”陈砚摘下发卡,咔地掰开背面卡槽,“既然协议要砍人,那就砍不动。”
岑昭华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清醒点!高压塔辐射值能煮熟鸡蛋,你爬上去就是根人形烤肠!”
“那也比当提线木偶强。”他反手抽出发卡,往高压塔底座的接口一怼,“自动接驳要清除克隆体,那就断了它——咱们自己接。”
陆骁从墙角窜起来:“你拿什么接?第三只手长在后脑勺?”
“用命接。”陈砚咬开饭盒,最后一颗甘草糖塞进嘴里,“知识网要火种,行,我点。”
话没说完,他已冲向基地外的高塔。金属阶梯在三百米高空扭曲成Z字,电弧像蛇一样顺着钢梁乱窜,噼啪炸响。塔顶接驳口泛着暗红,像烧烫的铁钳。
岑昭华追到门口,吼:“你死了谁来修我的义肢?”
“修不好就瘸着。”他头也不回,“文明又不是靠腿跑出来的。”
她猛地刹住脚,战术腰带上的数据线甩在地上,像条死掉的蛇。
陈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整座塔嗡地一震。自动防御系统启动,塔身电流瞬间翻倍。他右脚刚抬,一道电蛇直抽面门。
发卡蓝光一闪,塔底控制模块爆出一串火花。
十秒。他给自己争取了十秒瘫痪窗口。
冲!
第一步,脚底发麻。第二步,工装裤开始冒烟。爬到三十米,左臂擦过一根裸露电缆,皮肉“滋”地一声焦了,味儿直冲鼻子。他咬着糖,没停。
“你疯了!”陆骁在底下喊,“电磁菌都枯了,你拿什么扛过去?”
“拿糖浆。”陈砚扯开袖子,把嘴里那团黏糊糊的东西抹在烧伤处,“导电凝胶,临时分流——我爸实验室的土法子。”
岑昭华突然抬手,义肢关节发出过载的尖啸。她一拳砸向地面,金属腿爆出一道电弧,缠住陈砚腰带,猛地一拽。
牵引力来了。
“少废话!”她吼,“再往上,我就把你腿卸了当电池!”
“谢了。”他咧嘴,血顺着嘴角流,“回头请你吃糖。”
一百米。辐射计数器爆表。单片眼镜开始闪屏,视野里全是雪花。他闭眼,靠记忆里的结构图往上摸。
两百米。电弧密集得像雨。每一次落脚都像踩进雷堆。工装裤炸开好几道口子,皮肤烫得发黑。他左手几乎抬不起来,全靠右手扒着钢梁,一寸寸挪。
“还有七十米。”陆骁盯着监测仪,“心跳180,再往上,你脑子会先烧熟。”
“那也得烧出个活人。”陈砚睁开眼,视野模糊,但塔顶接驳口就在头顶,“系统要的是‘标准人类’,可老子偏要让‘非标’的也活着。”
他继续爬。
两百五十米。岑昭华的电磁锚索开始不稳,电弧反噬,她整条右腿都在抖。陆骁冲到塔底,掏出最后那管电磁菌,往塔基狠狠一拍。
菌丝疯长,顺着金属结构爬升,像一张发光的网。
“兄弟,”他喘着粗气,“借你根电线。”
塔身震了震。生物导体网络成形。
两百八十米。陈砚只剩半口气。左臂彻底废了,右手抖得握不住。他抬头,接驳口近在咫尺,正负两极像两张嘴,等着吞人。
“手动操作失败率99.8%。”系统语音冷冰冰响起,“建议终止。”
“建议你闭嘴。”他咧开嘴,糖早化没了,嘴里全是血味。
最后一段阶梯没有扶手。他只能爬。膝盖撞上钢梁,骨头咔地一响。右手抓空一次,整个人晃了半秒,差点栽下去。
“陈砚!”岑昭华声音变了。
“我还没死。”他嘶哑着,“差一步都不算。”
他爬上了平台。
接驳口在眼前。双极同步,必须同时接触。可他只剩一只手能动。
“陆骁!”他吼,“菌群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