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铁疙瘩打了半辈子交道,就怵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刘光奇顺手接过那本锻工笔记。
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自己这老爹,官迷的瘾是大了些,可在锻工这门手艺上,也确实是下了苦功夫的。
可惜,下的都是笨功夫。
“爸,您这记的都是几年前的老规程了。”
“厂里不是刚进了新的空气锤吗?锻造应力分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您还按老法子算,那肯定卡壳。”
他伸手从刘海中上衣兜里摸出半截铅笔。
随手在笔记的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应力曲线图:
“您看,这是新设备的参数模型,异形件的锻造角度,得按这个来……”
刘海中瞪大眼睛凑了过来,像个小学生一样。
他粗壮的手指在图上戳了戳:“这么说,我前儿练的那个钩子,角度差了五度?”
作为老子!
向儿子请教技术问题,他多少是有点拉不下脸。
所以这些天,他宁可自己瞎琢磨,也从没主动问过刘光奇。
没想到。
今天这小子倒主动开口了。
……
……
“差三度。”
刘光奇这边,笑了笑道:“问题不大,您后面多调调锤头行程,几下就能纠正过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随口一提。
“爸,我刚过来的时候,院里人可都在传,说一大爷这次的八级工,稳了!”
提到易中海!
刘海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屑地往中院方向瞥了一眼:“他跟车间主任递了烟,回来就吹嘘这次‘基本定了’。”
“哼,就他那套老掉牙的钳工活儿,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
“等我这次考过了七级锻工……”
“卯卯劲,早晚有一天要压他一头!”
刘光奇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把铅笔塞回父亲手里。
他太清楚老爹这心思了。
一辈子都想往上爬,既羡慕易中海高自己一级,又打心底里不服气。
“对了!”
刘海中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
“老易今儿还来探我口风,拐弯抹角地问你在一机部,认不认识这次负责考核的人?”
说着,刘海中还不忘叮嘱一句:
“光奇,你记着,这老易最会拿街坊情分说事儿,你可别犯糊涂随便应他。”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刘光奇站起身,笑道:“您安心备考就行,其他的事儿不用操心。”
“我先回屋了,明儿还得早起去部委。”
……
……
回到自己的小屋。
没过多久,院儿里又热闹了起来。
只听见贾张氏那独特的嗓门正在跟三大妈掰扯,说她家贾东旭最近得了一大爷开小灶,人又聪明又肯下功夫……
这次三级钳工指定没跑!
至于其他人,则在合计着要是自己这次能提一级,每月又能多出几块钱,到时候得给孩子扯身新布料。
听着这些熟悉的家长里短,刘光奇的嘴角勾了勾。
相比于众人的期盼和紧张。
他也同样有些期待一周后的轧钢厂考核。
易中海不是喜欢玩道德绑架吗?
行。
到时候,就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来自组织的“道德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