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红灯
腊月初三,北地荒驿。
风从裂开的驿墙灌进来,卷着碎雪,像千万把钝刀在空气里乱砍。驿外旷野,悬着一串红灯,灯罩上用朱砂写着一个歪斜的“魔”字,字迹淋漓,宛如血书。
红灯下,立着一个人。
青狐裘、折扇、铜铃,顾长生。
他颈间锁颜箍早被谢无霜撬去,只余一圈淡淡血痕,像被谁扼过的吻痕。
红灯映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美得近乎不祥。
红灯后,是一扇破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红帖,帖以人皮为底,墨以人血调就,上写四字:
“邀君赴死。”
落款——“天阎宗·阎罗使”。
顾长生指尖在帖子上一拂,血墨未干,指尖染了一点腥甜。
他低笑:“魔门的手笔,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门“吱呀”自开,像一张嘴,把他吞了进去。
二血梯
门后,是一条向下盘旋的石梯。
梯阶以整根人骨铺就,骨面磨得发亮,踏上去,发出“咯吱”一声,像踩断了一截枯枝。
梯侧无灯,只在每级台阶正中,嵌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光惨绿,照得白骨泛青。
顾长生一步一步下行,折扇轻敲掌心,铜铃在袖中轻颤,声音被骨梯吞没,只剩回声。
下行七十二级,梯尽,入目是一座天然石窟。
石窟穹顶高悬,倒垂万根石笋,笋尖滴着暗红水珠,落地汇成一汪血池。
血池中央,浮着一方黑石台,台上摆着一只红棺。
棺无盖,内铺锦褥,褥上搁着一把刀——
刀长三尺,通体赤红,像刚从熔炉里抽出,刀身却凝着一层白霜。
刀名“阎罗”,天阎宗镇宗之器,饮血千刃,刀背铭着一行小字:
“生者见之死,死者见之生。”
棺前,立着一个黑衣人。
黑衣,黑面,黑巾覆眼,只露一截苍白下巴。
他双手奉着第二帖,红底黑字,上写:
“请入棺。”
三生死局
顾长生未动,折扇展开,扇面素绢无字,唯有一缕极淡的墨线,像被水晕开的远山。
黑衣人声音嘶哑,像锈铁刮过瓷:“宗主有令,顾长生若肯自入红棺,天阎宗便替你了断皇城恩怨。棺盖一落,锁颜箍、赊命帖、十万金,一笔勾销。”
“若不肯?”
黑衣人抬手,血池四周,石笋后转出十二名血衣童子,童子赤足,脚踝系铃,铃响处,血珠自石笋滴落更快,像一场小雨。
“不肯,便由我等送君入棺。”
顾长生合扇,扇骨在掌心一转,声音轻得像雪落:“我若自己进去,棺盖一落,你们如何向宗主证明,死的是顾长生,而非替身?”
黑衣人一顿。
顾长生又道:“不如这样,我借你们刀一用,自断一腕,滴血入池,你们验明正身,再放我出棺,如何?”
黑衣人沉默片刻,竟点头:“可。”
他抬手,阎罗刀飞起,刀柄朝顾长生,刀尖朝己。
刀身赤红,白霜却更盛,像雪里燃火。
顾长生接刀。
指尖触及刀柄,一股极寒顺腕而上,却在肘弯处被折扇扇骨一挡,寒意顿消。
他抬腕,刀光一闪——
并未断腕,却削断了自己一缕鬓发。
断发落水,血池竟泛起一圈涟漪,像被刀割破。
黑衣人瞳孔骤缩。
顾长生已欺身而上,折扇展开,扇骨在刀背一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