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出惊山
赤狱谷火灭后的第三夜,弦月如钩,悬在北疆最高的断刃崖上。崖下是千尺冰壑,壑底暗河奔涌,水声被风刀削得尖利。崖顶铺着薄雪,雪上映出两道对峙的影子——
谢无霜,银甲残破,血从甲隙渗出,凝成冰珠;
顾长生,青狐裘被火烤得焦卷,折扇已裂,扇骨只剩三根。
崖后,是追兵。
东厂缇骑、天阎宗余孽,共三百骑,铁蹄踏雪,声如沉雷。
崖前,是绝路。
绝路之上,却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月而立,月华在他周身凝成一层薄霜,像给他镀了银。
他手执长剑,剑长四尺,剑身通透,映得月色如水。
剑名“映月”,持剑之人,正是谢无霜之师——“月阙剑仙”沈霜寒。
沈霜寒的声音比月更冷:“无霜,你救得人,救不得命。”
谢无霜横刀,刀尖指地,声音沙哑:“师父若要拦,便先取我命。”
二师徒
沈霜寒,北地剑仙,三十年前一人一剑封月阙,自此月阙山以北,再无魔门敢立宗。
谢无霜是他唯一的弟子。
师徒二人,曾并肩斩雪妖、伏火魃,刀光剑影里,是过命的交情。
而今,沈霜寒却拦在崖前。
只因皇城一道密旨:
“顾长生祸国妖颜,杀之可安天下。谢无霜若阻,一并除之。”
月影斜照,映得师徒二人眉眼皆寒。
沈霜寒抬手,映月剑微颤,剑尖凝出一滴月露,露坠雪面,“嗤”一声,雪融三寸。
“无霜,让开。”
谢无霜未动,只反手,将顾长生护在身后。
她银甲已残,肩头刀伤深可见骨,却站得笔直,像一柄不肯折的剑。
沈霜寒叹息,叹息声被风撕碎。
映月剑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谢无霜咽喉。
谢无霜横刀,刀背磕飞剑锋,刀锋顺势掠过沈霜寒袖角,袖角裂,一缕白发飘落,瞬间被冻成冰丝。
三映月剑阵
剑光未歇,崖顶忽现十二道黑影。
黑影俱着月色长袍,面覆银面具,手执与映月同制之长剑——
月阙剑侍,沈霜寒座下死士。
十二剑侍,十二柄剑,剑尖指地,剑身映月,霎时结成剑阵。
剑阵名“映月”,以月为笼,以霜为锁,笼中人无处可逃。
剑阵一成,崖顶月光竟似被剑锋切割,凝成无数细小冰刃,冰刃随风旋舞,像一场无声的雪暴。
谢无霜刀锋急转,刀光如雪,却斩不断冰刃。
冰刃掠过,她肩头、臂弯、腿侧,血线乍现,血未落地,已凝成冰珠。
顾长生折扇已裂,扇骨仅剩三根,却仍在掌心一转,扇尾铜铃叮叮,铃声穿破冰刃,传至崖下。
崖下,忽有马蹄声——
镇北军残部,二十骑,踏冰而来。
马蹄声未至,箭雨先到。
箭矢裹着油布,火点迎风,火雨破空,直射剑阵。
冰刃与火雨相撞,“嗤嗤”作响,白雾升腾。
谢无霜趁雾,刀光一闪,劈开剑阵一角,拉住顾长生,纵身跃下冰壑。
四冰壑暗河
冰壑千尺,崖壁如镜。
谢无霜与顾长生下落半途,她反手一刀,刀尖插入冰壁,“叮”一声,火星四溅,下落之势稍缓。
冰壁受震,大片积雪崩落,雪幕里,她足尖一点,借力再跃,终落在一处凸起的冰台上。
冰台下方,暗河奔涌,水声如雷。
谢无霜刀尖拄地,单膝跪倒,肩头血涌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