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后残香
胭脂狱焚尽的第十日,北疆下了一场迟来的春雪。
雪片大如鹅掌,落在荒原焦土上,不化,只覆一层薄白,像给大地披了半幅丧衣。
谢无霜一行十九骑,循着焦土尽头一缕异香,来到一处无名谷口。
谷口无树,只生着大片白罂。
白罂不是罂粟,花形更阔,瓣薄如冰,花心却渗着淡紫纹,风过时,香气幽甜,甜里裹着苦杏仁味。
花下埋白骨,骨上覆花,花白骨白,一时分不清哪片更冷。
顾长生下马,指尖拈起一朵白罂,花心紫纹忽地一亮,像对他眨了一下眼。
“白罂花下毒香浓。”他低声念出一句旧歌,“花是骨中血,毒是血中花。”
话音未落,一阵风掠过,花雨纷飞,香气更盛,众人只觉脑中微眩,眼前景物竟轻轻晃动。
谢无霜即刻屏息,撕下一角衣袖掩住口鼻,刀背在掌心一敲,清脆声浪震退花香。
“下马,布阵!”
二花下有人
阵未成,花丛深处已走出一人。
女子,一袭白衣,衣摆极大,拖曳在花上却不沾半点雪泥。
她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里燃着淡紫火焰,火焰无烟,只吐冷香。
灯光照出她面容——
眉淡如烟,唇薄如刃,左眼下一滴朱砂泪痣,像一粒熟透的罂果。
“北疆远道客,何不入花间一叙?”
声音温软,却带着金属刮擦的冷意。
谢无霜横刀,刀尖指地:“阁下何人?”
女子抬手,指尖在灯焰上一弹,紫火化作一只蝴蝶,飞向众人,蝶翼掠过处,花香更烈。
“白罂花主,胭脂狱旧友——典狱长白罂。”
她微微欠身,衣袂拂过花丛,花瓣纷纷飞起,竟在空中排成两个字:
——“偿命”。
三毒香阵
白罂抬手,花丛齐动。
大片白罂无风自摇,花心紫纹化作淡紫薄雾,雾凝成幕,幕上浮现七十六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焚毁那日,白骨化烟的北疆俘虏。
人脸张口,无声哀嚎,雾气却带毒,所过之处积雪化黑,草根枯死。
谢无霜即刻勒令众人退至谷口,十九骑布“雁回阵”,刀背击地,雪沫飞溅,借风势逼退毒雾。
顾长生却往前一步,袖中折扇半展,扇骨仅剩一根,扇面却绘着半朵白罂。
他指尖在扇面一弹,白罂竟从扇面跃出,化作一朵真正的白花,花心紫纹与毒雾同源,却反向旋转。
毒雾遇花,竟被花吸,紫纹愈盛,白罂愈白。
白罂目光一凝:“折颜术?原来是你破了胭脂狱。”
顾长生微笑:“狱破,债未清。今日一并了结。”
四往事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