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夜尽头的火
北疆二月十五,夜将尽未尽。
回雪楼废墟三里外,新立一座朱楼,高七层,名“锁春”。
楼体全以赤铜浇铸,外覆朱漆,漆里掺着胭脂灰,一遇火便起异香。
楼周无窗,只留七道铁门,门上悬铜锁,锁孔里灌了熔化的白罂花汁,凝成琥珀。
楼内,灯火却通明——
灯是骨灯,以人骨为芯,人脂为油,火舌幽蓝,照得四壁浮出一张张模糊人脸。
顾长生被囚在顶层。
他仍着那件青布斗篷,斗篷被灯火烤得焦卷,像枯萎的叶。
锁骨下的天姿印已淡成褐斑,却在此刻被幽蓝灯火映得重新鲜明,仿佛一枚将燃未燃的炭。
双手被铁锁扣在铜柱上,锁链穿过柱身,另一端握在楼外一人手里——
白罂。
她一袭白衣,衣摆极大,拖曳在雪上,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她指尖拈着一朵白罂,花心紫纹,在火舌里轻轻跳动。
二火起
子时正,锁春楼第七层忽然起火。
火从骨灯里窜出,火舌舔上铜柱,铜柱遇火不化,却渗出赤色汁液,汁液滴落,凝成一朵朵曼珠沙华。
火越烧越旺,赤铜楼体渐渐透红,像一块被烧透的炭。
顾长生被锁在柱上,火舌舔过衣角,斗篷瞬间焦黑,却未燃。
他抬眼,目光穿过火幕,落在白罂脸上。
白罂也在看他,目光温柔得像雪落——
“顾长生,你可知,这火为何而燃?”
顾长生声音低哑:“为我。”
白罂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为你,也为我。”
她指尖在花心一点,紫纹化作七十六道火线,火线穿过铜柱,穿过铁锁,穿过顾长生的四肢百骸。
火线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淡金色光芒,光芒里浮起七十六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北疆俘虏。
人脸在火光里扭曲、挣扎,却挣不脱火线的束缚,只能发出无声的哀嚎。
三无路
火舌舔上铁锁,锁链发出“嗤嗤”声响,却不断。
顾长生抬手,指尖在锁链上一点——
“叮!”
锁链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