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暮雪初霁,天光乍破
北疆三月,雪线终于开始后退。
清晨,第一缕曦光落在断刃崖顶,像一柄薄刃,轻轻挑开夜的封喉。
崖下荒原,积雪半融,裸露出大片焦黑与褐土,仿佛大地被火烤过的脊背。
谢无霜勒马而立,银甲残破,肩头披风被风掀起,露出内里缟素。
她身后,十九骑黑旗垂地,旗上银狼半隐半现,像随时会扑出咬碎残夜。
顾长生站在她身侧,粗布斗篷被风吹得猎猎,左颊那道折颜术留下的浅疤,在晨光里淡得像一道旧墨痕。
二人面前,是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
台以焦木为柱,以囚车为栏,以人皮为幕,幕上绣着七十六朵曼珠沙华,花蕊各嵌一粒白骨。
台下,七十六名北疆旧部跪成半环,人人披麻,却无人哭。
他们在等一个人,一个名字。
(二)旧名新颜
辰时正,鼓声三击。
鼓是囚鼓,鼓面蒙的是当年胭脂狱的狱旗。
鼓声一落,人皮幕自中间撕裂,裂口处走出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影子。
她一袭红衣,衣摆极大,拖曳在地,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红衣上用银线绣满“谢”字,字与字相叠,像一场永不止息的落雪。
她的脸,七分像顾长生,三分像谢无霜,眉心一粒朱砂,却缺了锁骨那道天姿印。
她赤足,脚踝系着极细铜铃,铃内封着人牙,一步一响,一步一哭。
她走到台前,抬手——
指尖在鼓面轻轻一划,囚鼓无声裂开,裂口里涌出暗红雾气。
雾气凝成七十六张脸,每一张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白罂。”
红衣女子抬眼,目光掠过台下,掠过谢无霜,最后停在顾长生脸上。
她忽然笑了。
那一笑,百媚横生,却又千刃暗藏。
(三)百媚生
一笑间,雪野起风。
风卷着雪粒,雪粒卷着花香,花香里夹着苦杏仁与焦骨味。
七十六名旧部同时抬头,眼底血丝暴涨,像被无形的钩子扯住灵魂。
他们看见那红衣女子回眸——
回眸一瞬,雪原上忽然开满白罂花,花朵大如碗口,花心紫纹,像七十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花影里,浮现七十六具白骨,白骨披着当年被剥下的皮,皮上绣着北疆狼纹。
白骨齐动,齐向红衣女子拱手,像旧部参拜新主。
谢无霜握刀,刀尖指地,声音冷冽如冰:“白罂,够了。”
红衣女子却摇头,笑意更深:“不够。还差一颗心。”
她抬手,指尖指向顾长生:“他的心。”
(四)换心局
换心需以心换心。
白罂指尖一挑,雪原裂开一道暗红沟壑,沟壑里浮出一只铜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