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铁牢春深
北疆三月,残雪未融,荒原尽头却传来春雷般的鼓声。
鼓声来自“锁春楼”地底——那里已被改作皇城司北镇分狱,囚的是“重犯”顾长生。
狱室深三丈,四壁以整块赤铜浇铸,上覆寒铁栅,栅外再砌三尺冰墙。
墙内无灯,只悬一盏骨灯,灯芯浸过人脂,火光幽蓝,照出顾长生锁骨下那粒天姿印——
印色已由暗红褪成褐斑,却仍像一枚未熄的炭。
他双手被缚于铜柱,铁锁穿腕,锁尾扣在栅外绞盘,每转一圈,锁链便勒紧一分。
狱室无窗,只留一扇铁门,门厚三寸,门后却传来细碎脚步声——
那是狱卒换班,亦是逃狱三策的第一缕风声。
(二)第一策破骨
子时,狱卒换班。
新来的是两名少年,一人提灯,一人提桶。
桶里滚着沸汤,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油花里映出顾长生的脸——
那张脸已非旧日艳色,眉低一分、唇薄一分、左颊添一道浅疤,像被岁月随手划了一刀。
少年甲低声道:“督主吩咐,今日给他‘松骨’。”
少年乙颤声:“松骨即碎骨,碎了便活不成。”
甲却笑,笑意里藏刀:“碎骨也逃不掉,督主只要一张完整的皮。”
二人抬桶近前,铁锁绞盘“吱呀”转动,锁链勒进腕骨,血珠滚落,落在沸汤里,瞬间凝成赤色冰花。
顾长生抬眼,目光穿过幽蓝灯火,落在铜柱上方——
柱顶嵌着一枚小小铜镜,镜面裂痕纵横,正是折颜残镜。
他低语:“破骨需先破镜。”
语毕,舌尖抵住上腭,一声极轻的“咔”——
锁骨下的天姿印忽地裂开,裂缝里涌出一缕赤烟。
赤烟如蛇,沿铜柱游走,瞬间缠住折颜残镜。
镜面碎裂,碎成七十六片,每一片都映出一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北疆俘虏。
人脸齐声嘶吼,嘶吼声里,铜柱发出“咯吱”裂响,柱身自内而开,露出中空骨腔。
骨腔里藏着一段极细的乌金链,链尾系着一枚狼纹铜钥。
顾长生指尖一挑,铜钥入手,锁链应声而松。
少年甲惊觉,提灯欲呼,灯焰却被赤烟卷灭。
黑暗中,只听“咔哒”一声,铁栅自内而开,顾长生已脱身三丈。
(三)第二策焚楼
破骨之后,是焚楼。
楼高七层,层层铜墙,墙外覆冰,冰外再覆雪。
焚楼需火,火需油,油需风。
顾长生赤足踏雪,沿狱室暗渠而行。
暗渠通地火,地火以人脂为引,火舌幽蓝,终年不熄。
他以铜钥撬开渠口,将折颜残镜碎片投入火中。
碎片遇火即燃,燃出赤色火莲,火莲沿渠而上,瞬间点燃七层铜墙。
铜墙遇火不化,却渗出赤色汁液,汁液滴落,凝成一朵朵曼珠沙华。
花谢,火起,楼内温度骤升,冰墙爆裂,雪幕坍塌。
狱卒惊觉,铜锣急鸣,锣声未绝,火舌已舔上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