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霜回身,刀锋划破掌心,血珠滚落,落在紫痕上,紫痕瞬间被血染红,人脸消散。
五骑残兵喘着粗气,再次站起,刀背却映出更深的裂痕。
(五)驼铃
驼铃终于响起。
铃声不响,只以暗香为号。
暗香浮动,夜驼齐动,蹄声如潮,潮水尽头,是七十六匹无鞍之马。
马背之上,各驮着一具无皮之骨——
白骨披黑纱,眼眶里燃着幽绿磷火,马骨与驼骨相撞,发出“咯咯”声响,像地狱开门的铰链。
胭脂立于潮头,指尖在铜铃上一弹,铃声骤起,像千针万线,直刺耳膜。
谢无霜以刀背击铃,铃声被刀气震碎,碎声化作七十六朵白罂花,花瓣落地,化作七十六道白烟。
白烟升起,凝成七十六面残旗,旗上银狼半隐半现,旗角系着旧日风铃。
风铃响,驼铃寂。
七十六具白骨同时下马,黑纱落地,露出白骨之上的血字——
“谢无霜,还我皮相。”
(六)破影
破影需火。
火从谢无霜掌心起。
她割掌滴血,血珠滚落,落在折枝残剑上,剑身瞬间赤红,像被重新点燃的炭。
顾长生以剑尖挑火,火舌暴涨,照出胭脂真容——
那是一张与谢无霜七分相似的脸,左目空洞,右目却与她一般无二。
胭脂抬手,指尖在空目上一抚,声音低哑:
“三年前,我替皇城司收骨,收的是你旧部。
他们死时,皮都不肯闭,我便剜下自己的眼,替他们看尽山河。
如今,山河已老,眼也该闭了。”
谢无霜刀锋一转,直指胭脂心口:“看够了么?”
胭脂微笑,笑意凄凉:“够了。山河已老,债也该清了。”
她抬手,指尖在心口一点,心口裂开一道血缝,血缝里涌出一缕黑烟。
黑烟凝成七十六只夜枭,夜枭振翅,飞向残月,然后无声碎裂。
胭脂倒下,血染荒原,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七)归途
夜枭既碎,追兵尽散。
谢无霜与顾长生立于荒原,身侧只余五骑残兵,人人浴血,却无人言退。
谢无霜以刀背击碎胭脂铜铃,铃身碎片化作七十六朵白罂花,花心各嵌一粒白骨。
花谢,白骨随风而散。
顾长生以折枝残剑划破掌心,血珠滚落,落地凝成七十六朵赤色曼珠沙华。
花谢,血路再开。
五骑残兵,齐声高呼:“谢氏无霜!——谢氏无霜!——”
呼声震得残月微颤,震得荒原积雪簌簌而落。
谢无霜翻身上马,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马蹄声远,雪掩血路,掩去追兵,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