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原夜沉
四月初九,北疆的夜黑得像一坛封了口的酒。
风从西北方吹来,带着碎冰与细沙,打在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鞭子。
谢无霜与顾长生一行七人,已在荒原跋涉五日。
马匹疲极,鞍侧血迹未干,人人带伤。
前方三十里,是断刃崖;后方三十里,是胭脂狱旧地。
荒原中央,只余一座破败的烽火台,台身半塌,像被岁月折断的脊骨。
夜将子时,烽火台残垣外,忽有暗香浮动——
香是胭脂香,甜得发苦,苦里夹着淡淡的血腥。
顾长生勒马,指尖在折枝残剑上一弹,剑声清脆,像一声更漏。
“来了。”
(二)胭脂追兵
暗香之后,是马蹄。
马蹄声极轻,像猫步踏雪,却在风里连成一片,像潮水。
潮水尽头,出现一队黑衣人——
黑衣,黑纱蒙面,左腕系一条暗红丝带,丝带在风中飘动,像一截未干的血。
他们骑的不是马,而是北疆特有的“夜驼”,驼蹄裹布,踏地无声。
为首之人,身形瘦削,腰间悬着一只铜铃,铃身雕着半朵曼珠沙华,铃舌却是人牙。
驼铃不响,只以暗香为号。
他们来自胭脂狱,却比狱卒更阴冷——
他们是“胭脂追兵”,专为索债而生。
债,是七十六条人命,是七十六张被剥下的皮,是七十六朵未谢的曼珠沙华。
(三)旧债新血
追兵首领名唤“胭脂”,真名无人知。
她曾是胭脂狱里最锋利的刀,也是白罂的影子。
白罂死后,她带着七十六缕冤魂,在荒原上游荡,只为追回那张被折颜术改过的脸。
此刻,她立于夜驼之上,指尖拈着一朵白罂花,花心紫纹,像七十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谢无霜,”她声音轻得像雪落,“三年前你借走七十六条命,今日,该还了。”
谢无霜未答,只抬手,刀背在掌心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更漏。
顾长生策马与她并肩,指尖在折枝残剑上一弹,剑声低回,像安抚。
七骑残兵,列成锋矢,刀背映着残月,像一排沉默的碑。
(四)夜袭
夜袭无声。
胭脂抬手,白罂花脱手,花瓣化作七十六道紫线,紫线穿过夜色,直取七人心口。
谢无霜刀锋一转,刀背击飞第一道紫线;
顾长生折枝残剑出鞘,剑尖点破第二道;
其余五骑,各自挥刀,刀光如雪,紫线却如蛇,缠绕、扭动,钻入皮肉。
紫线入肉,不见血,只留一道淡紫痕,痕里浮起一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俘虏。
人脸张口,无声哀嚎,哀嚎声里,五骑残兵同时跪倒,眼耳口鼻渗出淡紫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