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整理好衣襟,那浅灰色的眸子如同冰封的湖面,重新聚焦在慕容清寒苍白而倔强的脸上。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丝毫未减,甚至更深了些许,但眼底深处那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此刻已彻底转化为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
“慕容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种磨刀霍霍的锋利感,“执念太深,易生魔障。你滞留于此,所求为何?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徒惹尘埃罢了。”他向前微微倾身,那无形的压力瞬间暴涨,如同实质般挤压着办公室内稀薄的空气。“强求的缘分,终究是孽缘。你当真以为,凭你如今这点微末实力,能护得住你想护之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是无意,却又极其精准地掠过慕容清寒身后一脸云里雾里的林惜默。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让林惜默瞬间汗毛倒竖。
慕容清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有些代价,”白衣人继续用他那清越而致命的嗓音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针,扎进慕容清寒的灵魂深处,“不是你一人承担就够的。若你一意孤行……”他嘴角的弧度拉大,形成一个近乎悲悯,却又残酷无比的微笑,目光再次扫过林惜默,然后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所爱的一切,都将随你一起……魂飞魄散,归于虚无。”
“魂飞魄散”四个字再次狠狠砸下!慕容清寒眼前一黑,支撑着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背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她甚至能感觉到指甲深陷掌心的剧痛,却远不及心底那撕裂般的绝望。
“我给你三秒时间考虑,三。”忽然,白衣人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声音平稳得可怕,如同丧钟敲响的第一声。他浅灰色的眸子紧紧锁住慕容清寒,欣赏着她脸上那濒临崩溃的痛苦、挣扎和巨大的恐惧,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水泥,压得林惜默喘不过气。他虽然依旧听不懂那些“魂飞魄散”、“归于虚无”具体指什么,但慕容清寒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有白衣人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蝼蚁般的目光扫过自己时带来的寒意,都让他心头火起!
妈的!管你是什么来头!管你们在谈什么狗屁生意还是江湖恩怨!当着我林惜默的面,这么欺负一个女人?!
当着自己这个助理的面欺负自己上司?这能忍?更何况这个上司对自己还不错!
白衣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慕容清寒绝望的脸上,嘴角那掌控一切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甚至没有再看林惜默一眼,仿佛这个渺小的凡人早已被排除在棋局之外。
“一……”
“一你妈个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只见一直缩在慕容清寒身后,仿佛被吓傻了的林惜默,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章法,甚至带着点同手同脚的笨拙!他就像一只被彻底惹毛了的土狗,猛地从慕容清寒身后窜了出来,右脚因为脚趾的伤还明显有点瘸,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爆发出的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
他抡圆了胳膊,根本不是什么标准的摆拳姿势,更像是街头混混打架的王八拳加强版。肩腰拧动,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蛮力,那拳头带着风声,目标直指白衣人那张挂着笃定微笑、还在优雅倒数“一”的嘴脸!
此刻白衣人脸上正带着一脸胜券在握的灿烂笑容,看到林惜默这一举动顿时懵了。那双仿佛洞悉一切、淡漠无波的浅灰色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在他感知里如同尘埃般毫无威胁、甚至被他言语威胁波及都只能瑟瑟发抖的凡人,竟然敢……竟然敢直接动手?!而且是在这种他绝对掌控、逼格拉满的时刻?!
砰!!!
一声极其沉闷又格外响亮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林惜默那饱含着愤怒、紧张以及“老子跟你拼了”复杂情绪的一拳,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狠狠地砸在了白衣人那弧度完美的、正吐出“一”字音节的下嘴唇和下巴交界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慕容清寒绝望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
白衣人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悲悯又残酷的微笑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呆滞的懵逼!他高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整个人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然后——
“哐当!哗啦!”
白衣人优雅从容的身姿荡然无存,他重重地摔倒在地!身体甚至撞翻了旁边一个放置着精美艺术品的矮几!价值不菲的瓷器和金属摆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办公室里,只剩下瓷器碎裂的余音在回荡,以及林惜默因为用力过猛和脚趾剧痛而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慕容清寒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白衣沾染了灰尘、嘴角似乎还渗出了一丝红色的白衣人,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喘着粗气、一脸“老子豁出去了”表情的林惜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白衣人躺在地上,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打击中完全回过神。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震惊?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碰触自己剧痛的下颌和嘴唇,动作僵硬而迟缓。
林惜默甩了甩因为砸到对方坚硬下巴而有些发麻生疼的拳头,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他向前一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地上那团狼狈的白影,脸上充满了街头混混式的鄙夷和不耐烦,一脸痞里痞气的看着身下的白衣人: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上司?你在和我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