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惊魂楼，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身上，驱散了鬼屋里残留的阴冷湿气。林惜默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轻松，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昨晚白无常勾魂带来的惊悸，似乎真的被这一场别开生面的“反客为主”给冲淡了不少。
“爸爸，我饿啦！”小安揉着小肚子，仰头看向林惜默和慕容清寒。
慕容清寒抬手看了看腕表，简洁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火锅。去吃饭。”
“火锅？”林惜默眼睛一亮，作为一个重庆出生的人，他对火锅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好啊好啊！董事长英明！”他此刻心情大好，看这位冰山总裁都觉得顺眼了几分，甚至觉得她安排活动还挺“贴心”。
慕容清寒选择的火锅店就在惊魂楼外围，闹中取静，装修雅致，并非人声鼎沸的网红店，而是更注重食材和汤底品质的老字号。空气中弥漫着牛油和香料混合的诱人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他们被引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林惜默和小安坐一边，慕容清寒坐在对面。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翻滚着红亮牛油的九宫格铜锅，各式新鲜菜品也陆续上桌：毛肚、鸭肠、黄喉、牛肉片、鲜嫩的脑花、翠绿的青菜……
小安兴奋地拍着小手，林惜默也摩拳擦掌，主动承担起涮菜的任务。他熟练地用长筷夹起一片毛肚，在沸腾的牛油锅里七上八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放进了慕容清寒面前的油碟里。
“董事长，尝尝这个，毛肚要这样涮才脆。”他下意识地说道，说完才后知后觉地一愣。自己这动作是不是太随意了？对面坐着的可是能决定他命运的总裁啊！
慕容清寒也微微一怔，看着碗里那片裹着香油蒜泥的毛肚。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优雅地夹起，送入口中。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感，但细嚼慢咽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可以。”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的评价，林惜默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得意。看来自己这涮毛肚的手艺，连冰山总裁都认可了！
气氛在火锅氤氲的热气中渐渐升温。小安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在鬼屋里怎么把“僵尸叔叔”吓得跳起来，林惜默也配合地大笑，偶尔添油加醋补充几句。慕容清寒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神情明显比在公司时柔和许多，她甚至主动剥了几只虾，放在小安碗里。
“谢谢慕容总裁！”小安甜甜地道谢，然后转头对林惜默说，“爸爸，慕容总裁剥的虾好甜哦！你也尝尝！”说着，就把一只剥好的虾仁塞进了林惜默嘴里。
林惜默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嚼了嚼，含糊道：“嗯…是挺甜。”他抬眼看向慕容清寒，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双冰眸在火锅蒸腾的热气后，似乎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林惜默心头一跳，赶紧低头去捞锅里的牛肉。
“咳，”他试图转移话题，活跃气氛，“董事长，您刚才扮鬼那几下，真是绝了！那个官服NPC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敢打赌，他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他模仿着当时慕容清寒歪头的动作，“尤其是这样，歪头杀！气场两米八！”
慕容清寒看着他夸张的模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淡淡道：“是他们心理素质太差。”
“那是！谁能跟您比啊！”林惜默竖起大拇指，“您往那儿一站，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避三舍！简直就是……呃……”他卡壳了一下，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
“定海神针？”小安眨巴着大眼睛，接了一句。
“噗——”林惜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定海神针！小安总结得太精辟了！慕容总裁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她一出手，再加上我，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句话，慕容清寒“噗嗤”一声笑了，白了林惜默一眼：“还没问你呢，你到底怎么考上大学的呀，不堪设想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小安捂着小嘴偷偷笑，大眼睛亮晶晶地在爸爸和慕容总裁之间转来转去。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迟疑、几分熟悉，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安静：
“惜默？”
林惜默浑身一僵，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几步之外，通往洗手间的过道旁，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未干的清爽，但此刻，那张清秀温婉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林惜默身上，然后缓缓移向他对面那位气质清冷、容貌昳丽得令人屏息的女人，最后，定定地落在了林惜默身边那个粉雕玉琢、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小女孩——林小安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火锅沸腾的喧嚣声、店内其他食客的谈笑声，都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卡座周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死寂。
林晚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用餐的画面，看着林惜默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因那个漂亮女人而起的窘迫和笑意？再看看那个他曾亲口承认是他女儿的孩子……
生日那晚，他醉醺醺地说着不会结婚和要做她伴郎的时候，那故作洒脱却掩不住疲惫和逃避的眼神，与眼前这一幕重叠在一起，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她的心口，反复搅动。
慕容清寒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不动声色地扫过突然出现的林晚，又瞥了一眼瞬间僵成石像、脸色由红转白的林惜默。她放下湿巾，坐姿依旧笔挺优雅，周身的气场却无声地沉凝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与疏离。
小安也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小手轻轻抓住了林惜默的衣角，小声唤道：“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沸腾的铜锅依旧在咕嘟作响，红亮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气和浓烈的香气。然而，这小小卡座周围的空气，却已彻底凝固，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