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支持改革的清流官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如坠冰窟。
他们想要站出来据理力争，却被崇祯那杀人般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谁敢再为叛贼求情，同罪论处！”
温体仁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陛下息怒！此事体大，为昭公信，臣请旨，由三法司会审！臣愿亲为主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朝堂一个清白！”
崇祯此刻已被愤怒彻底冲昏了头脑。
“准！”
一个字，便亲手将钱士升送进了一群饿狼的嘴里。
……
消息传到慈庆宫时，张嫣正端着一碗新贡的雨前龙井。
当“钱士升”、“通敌叛国”、“下诏狱”这几个词传入耳中时。
“哐当！”
她手中的青瓷茶碗，脱手而出，在光洁的地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张嫣的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温体仁！
又是温体仁！
这手段，这熟悉的罪名，与她记忆中那桩最终逼死袁崇焕、牵连无数忠良的“钱龙锡案”，何其相似！
她知道，这不是冲着钱士升一个人来的。
这是温体仁对她，对所有改革派，发起的一场不死不休的总攻！
钱士升一倒，新政必废。
紧接着，温党就会以“清查余孽”为名，将所有清流官员一网打尽。
到那时，她张嫣就会被彻底架空，成为一个无兵无卒的孤家寡人，任人宰割。
而此刻，崇祯的身边，还有陈妃在吹着枕边风。
皇帝的耳朵，已经聋了。
她陷入了重生以来，前所未有的绝境。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啊娘娘！”芸香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张嫣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那双美丽的凤眸里，所有的慌乱和恐惧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决绝。
恐惧没有用。
愤怒，更没有用。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内宫察访司”的组织架构图上。
这是她手中，唯一的武器。
是她在这盘死局里，唯一能翻盘的棋子。
“传我密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大的力量。
“第一！命福安，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市井江湖的关系，立刻去查那几个作伪证的逃兵！给我查他们的祖宗十八代！温体仁能收买他们，就一定攥着他们的把柄！他们的家人，就是他们的软肋！”
“第二！芸香，你亲自去！从现在起，给你二十四时辰，死盯承乾宫！那个陈妃，我不信她的宫里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和宫外的任何联系，哪怕是一张废纸，一只信鸽，都不能放过！”
“第三！想办法，去接触刑部里负责此案卷宗的一个小吏！不必策反他，只需让他明白一件事——”
张嫣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淬了剧毒的冰。
“若是昧着良心做事，等案子翻过来那一天，他就是第一个替死鬼！”
三道命令即下，一场在暗中进行的较量，就此展开。
朝堂之上，愁云惨淡，人人自危。
而在那看不见的阴影里，张嫣亲手养大的这头猛虎——察访司，终于在沉默中，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