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洞内的寒气远比洞外凛冽,刚踏入数步,便像有无数冰针钻进骨缝,刺得人肌肤发疼。
洞顶垂落的冰棱长短交错,尖端凝着霜白,偶尔有冰屑受气流震动簌簌坠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
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泛着青黑的冷光,隐约能看见嵌在石缝里的残骨,不知是兽类还是误入的人类,散发着淡淡的腐臭与寒气混合的怪异气味。
深处传来沉闷的低吼,似兽非兽,每一声都震得洞壁微微震颤,连带地上的碎石都跟着跳动。
萧云景按住流血的手臂,剑眉紧蹙,循着吼声快步前行,越往内走,空气越稀薄,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也愈发浓重。
转过一道狭窄的石巷,眼前豁然开阔,一处丈许见方的石室中央,卧着一头异兽——那正是存在于山海录的镇鳞蛟。
它体长数丈,覆满青黑色的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坚硬的光泽,头顶生着一支独角,眼如铜铃,透着嗜血的凶光,涎水从锋利的獠牙间滴落,砸在石地上蚀出小小的坑洞。
见萧云景闯入,镇鳞蛟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爪蹬地,带着腥风直扑而来。
萧云景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长剑出鞘,寒光直逼蛟目。
镇鳞蛟皮糙肉厚,鳞片堪比精铁,剑刃劈在上面只擦出一串火星,留下一道浅痕。
它吃痛之下愈发狂暴,巨尾横扫,萧云景借力腾空,足尖点在洞壁上,翻身落在镇鳞蛟后背,长剑狠狠刺向它的独角根部——那是异兽的死穴。
“噗嗤”一声,长剑入肉,镇鳞蛟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扭动身体想要甩落他。
萧云景死死攥着剑柄,任由颠簸撞击,手腕发力,将长剑再刺深几分。
就在镇鳞蛟气息渐弱之际,一道黑影突然冲破石室入口,高声喊道:“萧云景!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萧云景猛地回头,站在身后的正是黑鸦!
他面罩已破,半边脸带着血污,眼神里满是嘲讽:“哈哈!我再告诉一个残忍的真相,七绝毒根本就没有解药!之所以引你到这寒水洞,就是要借镇鳞蛟的手除掉你!”
萧云景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向黑鸦,眼中杀意暴涨。
他刚要从镇鳞蛟背上跃下,体内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经脉似被烈火灼烧,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麻木。
七绝毒,终究是爆发了!
“哈哈哈!毒性发作了吧?”黑鸦笑得猖狂,迅速掏出一枚烟雾弹掷在地上,“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萧云景的视线,待烟雾散去,黑鸦早已没了踪影。
“可恶!”萧云景咬碎牙关,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想起静心室里昏迷的林雪晴,想起李长依所说的时限,一股狠劲涌上心头。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看向奄奄一息却仍在抽搐的镇鳞蛟,拖着中毒的身体冲了上去,长剑再度刺入它的死穴,直至镇鳞蛟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剑柄,扶着岩壁大口喘气。
体力耗尽的萧云景顺着镇鳞蛟的尸体滑落,刚一落地,便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去,镇鳞蛟的腹部竟裂开一道口子,两颗拳头大小的内丹从中滚出,一青一黑,相互缠绕着泛着莹润的光,靠近时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扑面而来,连体内的毒性疼痛都似被压制了几分。
此刻毒性已蔓延至心口,萧云景眼前阵阵发黑,生死一线间容不得半分犹豫,他抓起其中一颗青色内丹,仰头便吞了下去。
内丹入腹即化,一股温热的能量瞬间席卷全身,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灼烧般的剧痛迅速消退,原本凝滞的气血也变得通畅起来。
萧云景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体内的七绝毒意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逐渐消散。
他缓了口气,将另一颗黑色内丹收入怀中,提剑快步走出寒水洞。
洞外月光依旧,韩仪正提着剑焦急踱步,见萧云景浑身是血却气息平稳地走出,惊得瞳孔骤缩,快步迎上前:“门主!你竟真的……那镇鳞蛟和黑鸦呢?你体内的毒……”
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原以为萧云景即便能脱险,也定会被剧毒或异兽重创,却没想到对方虽狼狈,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劲气。
萧云景摆了摆手,声音仍有些虚弱却足够清晰:“黑鸦跑了,镇鳞蛟已除,我体内的毒……暂时解了。别多说,先回凌风观!”
韩仪见他神色急切,立刻收声,两人并肩朝着凌风观的方向疾驰。
此刻凌风观静心室里,烛火已燃至尽头,只剩微弱的光火摇曳。
林雪晴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不断有黑血渗出,毒素已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连李长依用银针暂时护住的心脉,都在毒素的侵蚀下逐渐微弱。
弥留之际,林雪晴的意识陷入模糊,过往的画面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那是在荣耀之门时,她与林北一同执行追踪任务,两人躲在密林里,看着月光下的敌人行踪,林北悄悄递来一块干粮,低声说,“撑住,等下我引开他们”;或是在后山竹林,萧云景带着她和林北挖竹笋,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萧云景伸手将她扶起,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或是某个春日,三人在院子里折纸鸢,她的风筝线断了,萧云景追了半里地帮她捡回,风筝上的燕子沾了尘土,他却笑着说“这样更有烟火气”……那些细碎的温暖画面,此刻却像刀子般扎在心头,让她眼底泛起了湿意。
“云景……哥哥……”她虚弱地呢喃着,指尖微微颤动,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连最后一丝呼吸都似要停滞。
“雪晴!”就在此时,静心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萧云景提着剑冲了进来,看到榻上林雪晴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骤然缩紧,快步冲到榻边,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几乎要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