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叩了叩御案:三日后行册封礼,礼部不得延误。
退朝后,赵九又寻到杨国忠。
他压低声音:我家令公说,陆瑾之罪,宜止于罢官,勿追私产。杨国忠捏着黄绢的手紧了紧——李林甫这是要留陆氏一脉,日后好制衡他?
他望着赵九腰间的牙牌,忽然笑了:替我谢过令公,杨某省得。
玉华殿内,玉棠正对着妆匣理首饰。
杜秋娘跪坐在地,将早朝情形一字不漏地复述。
她指尖停在一支九鸾钗上,钗头的珍珠微微发颤:叔父虽粗,倒肯为我出头。
娘娘,黄妈妈送了新裙来。谢阿蛮捧着茜色宫装进来,裙裾展开时,金线在烛下流转如云霞,说是按吉时绣的暗纹。
玉棠抚过裙上的云纹,指腹触到细密的针脚——黄三娘的密纹传信,她再熟悉不过。去取那盒沉香。她对阿蛮道,送到杨府,盒底夹层放张纸,写缓追,留隙。
阿蛮应声退下。
玉棠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鬓边的步摇轻晃。
她想起方才杜秋娘说的,李林甫让杨国忠勿追私产,嘴角浮起冷笑——杨家若势盛太急,必遭反噬;留陆氏一线,倒能让朝堂多几分牵制。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
玉棠正要命人关窗,却见廊下闪过玄色身影——是李玄祯,只穿了件家常的月白锦袍,连冠都未戴。
陛下?她转身,步摇在发间碎成一片银光。
李玄祯站在烛影里,望着她鬓边的九鸾钗。你叔父今日,像极了当年的我。他声音低哑,为护一人,敢骂满朝。
玉棠抬眸,烛火在她眼中跳成两点星火:陛下护我,用的是江山;叔父护我,用的是刀。
李玄祯一怔。
他想起年轻时在潞州,为护太平公主,曾当街砍了韦后的暗探。
那时的刀,砍的是敌人;如今的刀,砍的是朝堂。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指腹触到她耳后细汗:刀能开路,也能伤人。
他转身要走,又停在门前。三日后,好好准备。他说,声音轻得像落在檐角的雪。
殿外,陈尚宫捧着记事簿,笔尖在杨氏势起四字上顿了顿。
她望着玉华殿内流转的烛火,又添了句宫中绣线,牵动朝堂,便转身离去。
夜更深了,玉华殿的沉香燃到末尾,飘出几缕清苦的烟。
谢阿蛮捧着空盒回来,说杨府已收了礼。
玉棠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渐圆的月亮,忽闻殿外有细碎的脚步声。
娘娘,崔美人遣人送了贺礼。守夜的小宫女掀帘进来,手中捧着个描金檀木盒,说是册封前夜的喜兆。
玉棠望着那盒子,檀香混着股若有若无的龙脑香。
她指尖轻叩盒盖,想起前日在御花园拾的帕子——崔莹的龙脑,陆瑾的麝香,如今又送贺礼。
她笑了笑,对小宫女道:收着吧,明日再看。
月光透过窗纱,落在檀木盒上,将贺礼二字的金漆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