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棠的瞳孔骤缩。
贾午是杨国忠的嫡女,前日在长生殿外撞着她的车驾,曾当众冷笑娘娘如今连亲戚都不认了。
她捏着药渣的手紧了紧,金钗尾端的杨字硌得掌心生疼——这哪里是金钗,分明是根扎进血肉里的刺。
传郭顺仪来。她对黄三娘道,这药渣里的毒,要查得明明白白。
长生殿里,李玄祯捏着王承恩呈上来的半封密信,烛火在腊月会师潼关几个字上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撕成碎片。你说这信是在小娥枕下搜的?他声音像磨过刀背,为何不藏在匣里?
偏要放在最显眼处?
王承恩跪在金砖上,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望着殿角李辅国隐在帷幕后的影子,喉结动了动:末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李玄祯眯起眼。
神识洞彻虽已退化,仍能看见王承恩眉心郁结的青气——那是被人以死相胁的惧色。
他突然抬手将密信掷进炭盆,火星子噼啪炸开:去叫大理寺的崔复来。
当夜,沉香阁密室里点着避火烛。
杨玉棠解下外袍,露出月白中衣,将半片药渣铺在檀木案上。
黄三娘递来一截琵琶弦,她捏着弦丝在药渣上轻轻刮磨——嘶,一声极细的摩擦声钻进耳里,像虫蛀木梁。
果然。她眼里闪过锐光,这钗曾被反复刮制药粉,表面抛光是为掩去苦味。她提笔在纸上画出金钗剖面图,在中空处注了可藏毒三个字,明日让崔复拿着这个去查济仁堂。
杜秋娘捧着铜炉凑过来:娘娘,郭顺仪说药里的氰化苦杏仁粉,是宫外济仁堂的方子。
杨玉棠将图纸折成小卷,塞进黄三娘掌心:记住,只给崔复看。她起身走向窗边,雪光透进来,金钗在她掌心里泛着幽蓝。
远处禁军校场传来断续的鼓声,节奏乱得像被人踩碎的棋子——那是在掩人耳目,她知道。
他们要的,是让我在家族和陛下之间选。她对着窗上的冰花低语,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倒影。
松影掩映的偏殿里,陈尚宫蘸着松烟墨在起居注上写道:贵妃持金钗立雪,目若寒星。笔锋一顿,一片雪花坠在纸面,融成个血痕似的水渍。
次日卯时,大理寺评事崔复揣着杨玉棠的图纸踏进济仁堂。
掌柜的见了图纸上的金钗模样,腿一软跪在地上:三日前...有个穿宦官服的爷来买过苦杏仁,说是给宫里做香粉...他抖着手画出那人的模样,眉眼竟与李辅国七分相似。
崔复将画像收进袖中时,听见后堂传来算盘珠子的脆响——那是有人在算今夜要烧多少账本,好把痕迹全埋进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