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风裹着残雪扑进梨园,第一声哭嚎撞碎了晨雾。
杨玉棠正在镜前理鬓,银簪“当啷”坠地。
小娥掀帘而入时,她已披好半旧的雀金裘——这是去年玄祯去骊山围猎,亲手射了白狐给她制的,里子还留着松木香。
“娘娘,陈乐师……”小娥喉间发哽,“暴毙在井边了。”
玉棠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记得昨夜玄祯说“《霓裳》的心跳”,记得老井冰面那枚模糊的脚印。
六感在耳畔嗡鸣,像有无数银针在扎——这不是寻常的惊,是预警级的刺痛,比那年刺客藏在牡丹丛里的动静更尖锐。
梨园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吱响。
玉棠远远看见井边围了圈人,陈元礼蜷在雪地里,灰白的发间凝着冰碴,右手攥得死紧,指缝里露出半片泛黄的纸角。
她没往尸身去,反而蹲在井栏边。
“都退开。”她声音发冷,小娥忙轰走围观的杂役。
井口结着薄冰,冰下有水滴落的声音——往日清越如编磬,此刻却闷得像被湿布蒙了琴箱。
玉棠解下鬓边金步摇,轻轻敲碎冰面,捧起一掬水凑到唇边。
铁锈味混着腐草气刺进喉咙。
她猛地呛咳,袖中帕子掩住嘴,指节泛白。
“不是天罚。”她转身时,目光扫过陈元礼攥着的手,“是砒霜封喉。”
“娘娘!”陈尚宫捧着锦盒匆匆跑来,“司礼监刚传话,陛下在含元殿召司天监赵大人呢。”
玉棠把帕子递给小娥,见那帕子上沾着的水痕泛着淡青——这是砒霜入喉才会有的颜色。
她抚过井栏上的冰棱,指腹被割出细血珠,却笑了:“天罚?倒像是有人急着封口。”
含元殿的檀香烧得太浓,呛得李玄祯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延寿跪在丹墀下,玄色官服浸着冷汗,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彗星未散,天罚已至,卿以为如何?”玄祯攥着玉笏的手青筋暴起。
昨夜强启神识追那半调《清平调》,此刻眼底像浸了火,看东西都带着血影。
赵延寿的额头磕在砖上,声音发颤:“此……此乃上天示警,陛下当……当禁绝邪乐,以安天怒。”
玄祯猛地起身,玉笏“啪”地拍在案上。
神识如碎玻璃扎进脑海,他却盯着赵延寿抖动的喉结——那是说谎时才会有的急促吞咽。
再看他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凸起——是黄符,李林甫那老匹夫最爱的“镇天符”。
“邪乐?”玄祯冷笑,血珠顺着眼角滑进衣领,“朕问你,陈元礼死前可曾触碰禁乐之物?”
赵延寿的冷汗滴在砖缝里,洇开个深色的圆:“这……臣不知。”
“传太医署!”玄祯抓起案上朱笔,笔尖戳进赵延寿的奏疏,“验尸,查井水毒源!若查不出个所以然——”他盯着赵延寿煞白的脸,“卿就替陈元礼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