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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血染红绡(2 / 2)

他望着她苍白的脸,想起今早她还在镜前簪花,说这雪下得蹊跷,莫不是要应了《霓裳》里散序六奏未动衣的谶。

此刻她鬓边的步摇歪了,珍珠沾着血,倒像是替她坠了满头孝。传孙邈然!他喊得声都破了,怀里的人却轻得像片雪,轻得让他想起马球场上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的雪天,她骑在马上冲他笑,裙角翻起时露出一点月白衬裙,那时多好,那时她多轻...

李龟年跪在红氍毹上,指尖抚过染血的曲谱。破阵乐三个字被血泡得发胀,像三张咧开的嘴。

他把谱子塞进袖中时,触到了里头藏着的半块梨膏糖——是玉棠昨日差杜秋娘送来的,说龟年击鼓太费喉,含着润润。

此刻梨膏糖化了,黏在谱子背面,倒像是替这曲绝响封了口。

他踉跄着往梨园走,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等进了屋点上烛,才发现袖角全被血浸透了,在案上洇出朵歪歪扭扭的花。

他握笔的手直抖,写此曲绝矣时,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断了气的蛇。

黄幡绰站在丹墀下,望着殿内混乱的人影。

他捧笏板的手心里全是汗,笏板边缘硌得生疼。

方才宴上,虢国夫人的金缕衣扫过他的衣角,他闻见了龙脑香里混着的铜臭——那是杨氏兄妹新铸的花钿钱,民间早就在骂金钿买尽长安月,却换不得一斗粟。

此刻他突然扬高了声音:贺千金宴圆满——贺我大唐,只剩一场舞!殿内的喧嚣猛地静了,他看见玄祯抱着玉棠的手顿了顿,然后低低笑起来,那笑声像片破了的锣,你说得对......朕只剩一场舞了。

崔复是在丑时三刻回到府里的。

他的青衫下摆沾着谢阿蛮的血,进院门时被门房老周盯着看,他只说宴上碰翻了酒。

书房里的炭盆早熄了,他呵着白气研墨,狼毫刚触到宣纸,就想起宴上杨国忠拍着安禄山的肩说此吾家儿,想起安禄山献的胡旋舞里藏着的刀尖,想起玉棠染血的裙裾扫过金阶时,那血痕分明是个乱字。

他写得极快,笔尖戳破了三张纸,最后在贵妃一舞,血染红绡,非舞也,乃国殇之兆处停住,墨汁顺着笔杆滴下来,在殇字上晕开团黑。

次日卯时,崔复的疏被送到政事堂。

杨国忠捏着纸角抖了抖,金护甲刮得纸页沙沙响:腐儒妄言。他抬手要撕,却见疏末有行小字:臣夜观地象,潼关方向震波骤急,恐有兵戈。他的指甲顿在兵戈二字上,突然笑出声,岭南司户,够你观地象了。纸页撕成两半时,有雪粒子从窗缝钻进来,落在安字残片上,把安字泡成了团模糊的墨。

玉棠再睁眼时,入目是长生殿的描金帐幔。

孙邈然的手指搭在她腕上,像块凉玉:肺络已损,再不可劳神。她没说话,只让杜秋娘取来《霓裳》玉板——那是玄祯命人按曲谱刻的,每道凹痕都对应一个节拍。

她指尖摩挲着终章的位置,突然觉得掌心发烫,是地动,比昨夜更急了,一下一下撞着她的骨头,倒像是替她数着时辰。

窗外有纸片飘进来,她眯眼看去,是半首诗:一曲霓裳尽残阳,墨迹未干,还带着酒气。

雪又开始下了。

玉棠把玉板贴在胸口,地动的震颤透过玉板传来,一下,两下,像极了《霓裳》的节拍。

她闭了眼,恍惚听见远方有战鼓,正踩着这节拍,一下一下,踏碎了满宫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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