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魇!”李玄祯拍案,案上的茶盏跳起来摔碎,“玉棠说得清楚,北地兵起!”
李林甫叩首至地,额角蹭着青石板:“陛下与贵妃情深,老臣何尝不知?可边将安守忠前日还送了胡旋女来,说范阳粮丰马壮……若因一梦调兵,天下人要笑陛下为情所惑啊。”
殿外突然起了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李玄祯这才看见,不知何时,满殿的大臣都到了——左相陈希烈、户部侍郎王鉷,连平时称病的御史大夫也来了。
他们垂着脑袋,像被霜打了的稻穗,连高力士都退到了柱子后面,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们……”李玄祯的声音突然哑了。
他想起昨夜梦中,玉棠比划到最后时,眼角挂着泪。
此刻心口突然剧痛,像是有人用手攥住他的心脏,一下下往死里捏。
他踉跄着扶住龙案,喃喃:“玉棠……你在疼吗?”
飞霜殿的香烧到第五柱时,玉棠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柳轻眉正给她擦脸,帕子“啪”地掉在地上——她的眼睛还睁着,却没了焦距,唇形微微张合,像在唤谁的名字。
孙邈然探了探鼻息,轻轻摇了摇头。
柳轻眉扑在她身上哭,却见一滴血泪从她眼角滑落,在素白的衾被上晕开,像朵开败的红梅。
孙邈然合上她的眼,在药册最后一页写道:“天宝十四载七月初七夜,贵妃杨氏卒,临去心静,似闻君唤。”
千里外的范阳,安禄山正跪在香案前。
案上摆着从长安送来的密报,他割开掌心,血珠滴在“急”字火漆上:“唐帝梦中尚有贵妃,我便——让他醒时无一人可呼其名。”
次日卯时,高力士捧着玉棠的素白舞裙跪在太极宫。
李玄祯盯着裙角的冰裂梅花,突然笑出声来:“高力士,她最后叫了我吗?”
“娘娘临去,只唤陛下名。”高力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玄祯的笑僵在脸上,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裙上:“原来……未燃的烽火,是叫人名。”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小黄门捧着一封边报跑进来,刚要开口,却被李林甫的亲信一把抢过。
李玄祯看着那封被火漆封印的急报被塞进地窖,突然想起昨夜梦中,玉棠比划到最后时,雪落得更急了。
“陛下,冷香殿的杜娘子……”高力士欲言又止。
李玄祯望着窗外阴云,只觉神识像被一团雾裹住,再难辨东西南北。
他攥紧玉棠的舞裙,裙角的冰裂梅花刺得掌心生疼——那是她最后的话,是未燃的烽火,是叫而不应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