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棠的手指在柳轻眉掌心划完“焚香”二字时，指节已凉得像浸过冰水。
柳轻眉喉头哽着哭腔，却强撑着用帕子裹住她的手：“娘娘要的香丸，奴婢这就去取。”她转身时撞翻了妆台边的铜唾壶，碎瓷片溅在孙邈然脚边，他却连眼都没抬——脉案上的墨笔早停了，玉棠的脉搏，已弱得像风中游丝。
温泉宫的铜炉里，最后一撮龙涎香燃尽时，柳轻眉捧着青瓷匣冲进殿来。
匣中香丸是玉棠亲手调的，掺了骊山雪水、太液池莲芯，还有去年玄祯猎到白狐时，她悄悄收的狐尾绒毛。
“点在飞霜殿！”玉棠的声音细若游丝，柳轻眉却像被雷劈了——飞霜殿是玄宗当年为她建的汤泉宫，自她病后已空了三月。
几个小宦官抬着铜炉跌跌撞撞往飞霜殿跑，柳轻眉攥着香丸的手沁出冷汗。
她记得半月前玉棠咳血时，曾盯着殿外老梅树说：“等我去了，你把这香烧在飞霜殿。玄祯若能梦见我……”话没说完就呛得直抖，如今想来，原是要托梦。
太极宫的更漏刚敲过三更，李玄祯突然从龙榻上惊起。
锦被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只觉鼻尖萦绕着一缕熟悉的甜香——是玉棠调的龙涎香，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药苦。
“玉棠？”他哑着嗓子唤，话音未落，眼前的帐幔突然泛起白雾。
白雾散时，他站在飞霜殿外。
雪落无声，汤池里的热气裹着香雾盘旋上升，模糊了对岸的人影。
那人身着素白舞裙，裙角冰裂梅花的针脚，正是他当年亲手绣的——是玉棠。
“玄祯！”她开口，声音却像隔了层厚纱。
李玄祯想冲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
玉棠急得用手语比划，指尖在空气中划出残影：“北地兵起，速召陈玄礼！”她的唇没有血色，每划一个字都要抿一下，像是怕话被风卷走。
李玄祯想应，喉咙却突然被什么缠住，发出的只有嘶哑的呜咽。
“玉棠！玉棠！”他喊着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
殿外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他攥皱的锦被上，有半枚未燃尽的香丸——是方才急得打翻了香炉？
他踉跄着奔出殿门，撞得门环当啷响：“速召陈玄礼！北地有兵！”
值夜的小黄门被他吓傻了，抱着烛台直往后退。
高力士披着外衣从偏殿跑来，见他两眼发亮，额角青筋直跳，像是当年平定韦后之乱时的模样。
“陛下？”他试探着喊，李玄祯抓住他手腕：“高力士，玉棠托梦给朕，安禄山要反！”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传声：“李林甫李相求见，言病愈特来问安。”
李玄祯的手猛地一松。
李林甫被两个小宦官扶着进来，跪下去时咳嗽得直抖：“陛下龙体安康否？老臣听说陛下夜半惊起，生怕是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