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杨銛递来的奏章,废贵妃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前日李林甫说陛下睡得沉,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杨銛搓了搓手:许是那小蹄子又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
话音未落,飞霜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玉棠正捏着茶盏,突然心口像被重锤砸了。
她踉跄着撞翻妆台,螺子黛、胭脂盒滚了满地。
血从她嘴角涌出来,滴在铜镜上,把她的脸染成了猩红。
她望着镜中自己,突然笑了,用染血的指尖在镜上划:烽火......已燃。
孙邈然的手在发抖。
他替玉棠把脉时,感觉那脉跳得像濒死的蝶,扑棱两下就弱了:心脉如裂,恐不过七日。
千里外的范阳,安禄山踩着积雪登上点将台。
战鼓震得屋檐的雪簌簌落,像下了场灰扑扑的雨。
他抽出佩刀指向长安方向:起兵!
第七夜,玉棠突然清醒了。
她命人抬着软轿去兴庆宫南楼。
寒风卷着她的白发,像扯碎的素幡。
高力士扶着她的手,觉得那手比雪还凉:娘娘要看什么?
玉棠望着北方,唇动得极轻,像是在和谁说话。
高力士凑近了听,只听见碎碎的玄祯痛几个字。
她突然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着,血珠落下来,在雪地上写:玄祯......这次,我听见了你的痛。
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坠向梨园深处。
与此同时,李林甫的地窖里,一封盖着急字火漆的边报正在火盆里蜷成黑蝴蝶。
他拨了拨炭火,望着飞霜殿方向的灯火冷笑:贵妃病得厉害?
正好,等她咽了气......
南楼的风突然大了。
玉棠的头缓缓垂在高力士肩上。
高力士摸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可她的手却凉得像冰。
三日后,飞霜殿的门还闭着。
有小宫女偷偷说,贵妃娘娘昏迷时总在说胡话,什么铁蹄血斑,吓得守夜的宦官直打摆子。
更有甚者说,那日南楼的流星是妖星,贵妃是被妖气缠上了......
(暗角里,云十六的盲杖点了点青石板,怀里的蜡丸微微发烫。
他摸了摸腰间的三弦,低低哼起新编的《秋娘曲》:雪落华清宫,心碎无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