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药箱快步进来,摸了摸玉棠的脉,眉头皱成川字:“痛觉共感用得太狠,魂蚀又深了。”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她手法利落地扎进心俞、神堂二穴,“咬着这个。”
玉棠咬住帕子,看着血丝从耳后渗出。
孙不二的手在发抖:“娘娘这是拿命换局……”
“总得有人清醒着。”玉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已经活在梦里了。”
次日午时,后山的松林里结着冰挂。
王奉先躲在岩石后,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腰间的短刀,刀把硌得生疼——只要截了运金队,他就能带着赏银远走高飞,让那些瞧不起他的宦官们跪着求他!
马蹄声惊碎了林子里的寂静。
王奉先探出半张脸,却见来的不是宫女,而是陈元礼披着甲胄,身后跟着二十个持戟的士兵。
他腿一软,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王公公这是?”陈元礼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了块冰,“躲在这儿等什么?”
王奉先跪在雪地里,磕得额头发红:“末将冤枉!末将是听人说……”
“说贵妃藏金?”陈元礼从怀里抽出密信,“那这信是谁写的?”他又亮出半片碎玉,“这玉,可是当年杨相爷赏你的?”
王奉先的脸瞬间白得像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元礼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当将士们都是傻子?贵妃要是真藏金,何必跟着陛下吃糠咽菜?你不过是想激变,好趁乱攀高枝罢了!”
王奉先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是李林甫旧部找的我……他们说只要闹出动静,就能……”
“押下去。”陈元礼挥手,两个士兵架起他的胳膊,“别声张,军中还有耳目。”
当夜,玄宗又做起了梦。
他梦见华清宫的梨园里灯火通明,玉棠穿着月白舞衣,正随着《霓裳羽衣曲》旋舞。
她的广袖扫过牡丹丛,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他笑着鼓掌,忽然鼓点变了——急促,粗重,像极了当年安禄山起兵时的战鼓。
“玉棠!”他惊得坐起来,冷汗浸透了中衣。
帐外的雪光透进来,照见玉棠坐在灯前,白衣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
她手里捏着针线,正仔细缝补衣袖的衬里。
“你在修什么?”他哑着嗓子问,伸手去握她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块玉,“是那件……柳轻眉补的?”
玉棠没说话,只将一根金丝穿进针眼。
那是当年柳轻眉临终前,偷偷缝进《霓裳》谱子的暗码诗稿。
她缝得极慢,每一针都像在绣自己的命。
玄宗将她的手贴在脸上,轻声说:“玉棠,只有你在,朕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坐在龙椅上的泥胎。”
灯影在墙上摇晃,照出两人相依的影子。
可谁也没注意到,那影子后面,一道刀痕般的黑影正顺着墙缝,缓缓裂开。
玄宗闭目假寐时,听见帐外的雪又大了。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竹帘上,像极了当年华清宫的冬夜。
他迷迷糊糊要伸手去够身边的人,却只触到一片冷透的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