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城，三日未歇。
东市断炊已久。
往日喧沸的街巷如今冷灶连片，檐下积雪厚如棉被，压得木梁咯吱作响。
冻毙的猫尸蜷在墙根，乌鸦啄食半截不语。
火童裹着破袄穿行于窄巷，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死寂本身。
他本不必来此——自己栖身的小屋虽陋，尚有残柴可燃。
可昨夜井娘那句“灵不在井里，在手心里”却在他心头烧出一个洞，空落落地疼。
他想寻点什么，又不知该寻何物。
转过拐角，忽见一妇人抱婴蜷在药铺檐下。
孩子脸青唇紫，吸吮着母亲干瘪的乳头，发出蚊蚋般的呜咽。
女人眼窝深陷，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如枯枝，指甲缝里嵌着冰碴。
她抬头望向火童，目光浑浊，竟无乞求之意，仿佛连哀求的力气都被雪吃尽了。
火第283章冷灶也有星子落（续）
雪未停，风却低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骨。
巷口那妇人怀中的婴孩终于不再呜咽——不是因暖，而是气息渐微。
火童跪在她面前，将自己怀里最后一点残灰倒进破陶碗中，又兑上半勺井娘昨日送来的“娘娘汤”，轻轻搅匀。
他不敢看那母亲的眼睛，只低声说：“再撑一撑……明日我还能找些。”
可他知道，明日未必有火。
就在这死寂之中，远处村道上传来一阵沉缓的脚步声，夹着铁链轻响。
火童抬眼望去，只见薛嵩牵着一头黑鬃野猪自雪幕中走来。
那猪腹滚圆，眼神惊惶，四蹄沾泥带血，显然是挣扎过。
身后跟着一群村童，手中捧草，口中叽喳：“将军不杀它！”“它肚里还有小猪崽呢！”
薛嵩面容冷峻如石雕，眉梢凝着霜花。
他在村中央老槐树下停步，解下铁链，将野猪圈入临时搭起的木栏。
众人围拢，有人递上刀：“将军，此獠踏了三亩苗田，该剐肉分食。”
薛嵩却不接，只伸手抚过母猪耳根一道旧疤，声音低得像雪落瓦檐：“它也护崽。”顿了顿，又道：“我曾斩首三百叛军，血流成渠。可那一夜，我听见一个俘虏临死前喊‘娘’——和我儿子一样。”他抬头环视众人，“甲不在身上，在心上。护生，即是御敌。”
人群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