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妪抹了泪,转身回家抱来一捆干稻草。
孩子们争相效仿,不多时,猪栏内已铺满暖窝。
那母猪喘息渐平,竟缓缓卧下,肚皮随呼吸微微起伏。
与此同时,井底深处,寒泉突颤。
井娘正俯身汲水,忽觉手腕一麻,仿佛有千百根细针顺脉而上。
她踉跄后退,眼前骤然翻涌出不属于此刻的画面:白玉阶碎,琉璃瓦坠;温泉池干涸如枯目,蒸汽断绝。
一名女子披发立于华清宫前,素衣染尘,唇动无音。
风卷残雪扑面而来,井娘心头剧震,终于听清——
“莫教他们冷着。”
她双膝一软,跌坐雪中,泪水滚烫砸入井口。
那一夜,她未归屋,独自在井边守至天明。
拂晓时,她背起陶罐,一步步走向东市。
每户门前,她都放下一小撮井盐、几丝陈皮、两片姜,教人熬煮:“沸水三升,慢炖一刻,饮之可续一口气。”
孩童捧碗啜饮,辣中带香,浑身发热,笑呼“娘娘汤”。
井娘不辩不解,只轻道:“她若在,也愿你们暖着。”
而此时,长安城门之下,马蹄声裂空而来。
一名驿卒自北狂奔而至,铠甲覆冰,面色青紫。
他在城门前滚鞍落马,手中符牌断裂为二,指尖死死抠住青砖缝隙,喉头滚动,只挤出半句:“范阳……反了……”便再无声息。
守门兵士拾起断牌,只见“紧急军报”四字已被冻血浸透。
城内,火童正将最后一勺“续命糜”喂入老乞丐口中。
老人喉间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咕哝,随即头一歪,手垂下。
火童怔坐良久,忽觉胸口一热——怀中那支早已熄灭多年的旧火把残灰,竟无风自燃,幽蓝火星一闪即灭,如同流星坠入深潭。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南高耸的角楼。
雪仍在下,天地苍茫一片。
破晓尚远,但黑暗已开始松动。
他站起身,拍去肩上积雪,将空碗轻轻放在老人身侧。
然后,一步一步,朝着城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