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屋里的粗陶碗还搁在桌上，粥面结了一层薄皮。萧逸站在院中，任瑶萱正踮脚把湿衣裳挂在竹竿上，柴火味混着晨露的气息，在空气里飘着。
“醒了？”她回头，手里还攥着半件布衫，“粥在锅里温着，要再热一热吗？”
他摇头，袖口一动，指尖掠过戒面。昨夜残留的那丝邪气早已散尽，但戒指仍有些许温意，像是睡醒前的最后一声梦呓。
“今天集市开市。”她拍了拍手，笑盈盈地拎起竹篮，“我得买些菜种，顺道换点盐。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没应，只是顺手把门边那双沾了泥的布鞋摆正。
这动作小得几乎没人注意，她却笑了：“你还挺讲究。”
“习惯。”
两人并肩出门，镇上石板路被晨雾润得发亮。卖豆腐的推着车刚到摊位，油条在锅里翻滚，香气撞得人鼻子发痒。任瑶萱一路熟稔地跟人打招呼，像只在屋檐下飞惯了的燕子。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找李伯聊聊。他就坐在集市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天天晒太阳，话多得能说塌半座山。”
“李伯？”
“镇上最老的老人，”她撇嘴，“六十好几了还自称‘小伙子’，最爱讲些神神鬼鬼的事。什么山精娶亲、河底龙宫，听得小孩晚上不敢上茅房。”
萧逸目光微动，指尖又擦了下戒指。
“不过最近他倒是不讲怪故事了。”她语气轻下来，“前两天还劝王猎户别进山，说林子‘不干净’。王猎户不信，结果回来就病了，嘴里直嘟囔‘树会走路’。”
话音未落，前方槐树底下，一个戴斗笠的老者正慢悠悠地从布袋里抓出几颗糖饼，分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他抬头看见任瑶萱，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堆成扇子。
“哟，小萱来了！”他声音洪亮，像打了几十年铁的老锤，“还带了个俊后生？”
任瑶萱脸一红：“李伯您又胡说！这是我……朋友，萧逸。”
“朋友？”李伯拖长调子，眼珠一转，目光直直落在萧逸手上。
那一瞬，戒指轻轻一震，不是警兆，倒像被熟人拍了下肩膀。
李伯笑呵呵地递来两块糖饼：“小情侣出门，得带点甜头。甜嘴不吵架，吵架也亲厚。”
任瑶萱接过，笑着道谢。萧逸没动，只看着老人粗糙的手掌从袖中缩回。那一刹，他分明看见掌心掠过一道极淡的金纹，快得像是错觉。
“你这后生，”李伯忽然拍了下他肩膀，力道不大，却稳，“看着稳重，比那些浮毛小子强。带她走远路，得多留心。”
“留心什么？”
“山里头啊。”他眯眼望向镇外那片雾蒙蒙的林子，“鸟不落，风不净，前些日子还有人听见根须在哭。老辈人说，那是地脉醒了。”
萧逸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您今儿怎么说得这么玄？”任瑶萱歪头，“平时不都讲狐狸精偷鸡吗？”
李伯咧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以前是太平，现在……是太平底下有暗流。你们年轻人不信，可我这把老骨头，闻得出味儿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夜里少出门，尤其是月圆前后。要是听见树影里有铃声，别回头，赶紧回家。”
说完，他拍拍屁股起身，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开，背影佝偻，像一截被风雨磨钝的树桩。
萧逸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您说他是不是年纪大了，想太多？”任瑶萱晃了晃手里的糖饼，“我吃他糖饼十年了，头回听他说这种话。”
萧逸没答。他转头看向山林方向，雾气沉沉，鸦群盘旋，一只也没落下。
戒指又震了一下，这次更清晰，像是某种回应。
“你说的猎户，”他忽然开口，“进山前，可曾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谁知道呢。”她耸肩，“镇上人都说他贪心，想打一头大鹿，结果撞了邪。不过……”她压低声音，“我娘以前说过，山里早年封过东西，谁乱动，谁就得疯。”
他眸光一凝。
“哎，你想这么多干嘛？”她推他一把，“走啦，买完菜我请你吃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