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他不动,皱眉:“又发什么呆?”
他抬步跟上,手指在戒面轻轻一划。神识如细针探出,扫过街巷、屋檐、土路,最后停在李伯方才坐过的石凳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形如古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
集市喧闹,菜贩吆喝,孩童追逐,任瑶萱在摊前挑着菜种,嘴里念叨着“这个好种”“那个耐旱”。他沉默地跟在侧后,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山林方向。
“给你。”她忽然塞来一柄柴刀,“我家那把锈了,正好换新的。”
他接过,刀柄沉实,刃口未开。
“怎么?”她笑,“莫非你还怕遇上劫道的?”
“防身。”他低声道。
她撇嘴:“这镇上最凶的就是赵少爷那张嘴,还能咬人不成?”
他没笑,只将柴刀横在臂弯,袖口微动,遮住戒面一闪而过的微光。
回程路上,风起了。竹竿上的衣裳哗啦作响,一只乌鸦自山林飞出,掠过镇口,鸣声刺耳。
萧逸脚步一顿,抬头。
那鸟飞得极低,翅膀划出一道不自然的弧线,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眸光微闪,神识悄然锁住其轨迹——它不是在飞,是在逃。
“怎么了?”任瑶萱问。
“没事。”
他收回视线,手却握紧了刀柄。
她没察觉异样,还在念叨晚上要煮酸菜汤。他听着,点头,应声,可心思早已沉入那片雾林深处。
昨夜的雨,今晨的糖饼,李伯掌心的金纹,乌鸦的飞行路线——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缓缓拼合,像一幅未完成的阵图。
他忽然停下。
“怎么又停?”她转身。
“你说李伯,”他声音很轻,“他常这样提醒别人吗?”
她一愣:“以前从不。他最多说‘天要下雨,记得收衣’。今儿……还真是头一回说得这么重。”
萧逸眸光一沉。
他不再多问,只将柴刀换到左手,右手悄然抚过戒面。温度正常,但那一丝共鸣仍在,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钟声,微弱,却持续。
走到院门口,她推门进去,嘴里喊着“我先把菜放好”。他站在门外,最后望了一眼山林。
雾未散。
一只蚂蚁正沿着门槛爬行,背上驮着一粒黑籽,方向正是山口。
他盯着那粒籽,忽然蹲下,手指轻轻一弹。
蚂蚁转身,飞快爬向墙根。
他站起身,抬脚迈进院门。
门轴吱呀一声合拢。
屋内,任瑶萱正弯腰整理竹篮。
他站在门口,没再动。
戒指,又震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