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菜叶上,萧逸蹲在地头,指尖轻轻拨开浮土。青玉小瓶依旧埋在原处,可那道裂开的封蜡,比昨夜更宽了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缓缓撑开。
他没动它。
直起身时,隔壁王婶挎着篮子路过,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竟绕到路对面去了。
这不对劲。
以往王婶总要搭两句话,今日却连个眼神都不敢给。再往前走,卖豆腐的老李见他走近,立刻低头忙活,嘴里嘟囔着“今日豆子没点好,酸了酸了”,硬是没抬头。
萧逸回到小院,扫帚刚碰地,就听见墙外两个妇人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没?任家那丫头,夜里总往他屋里跑……”
“可不是!前儿我起夜,瞧见他披着衣裳往外走,影子都不像人形,拖得老长……”
“赵家公子说了,这人来历不明,怕是拐子,专骗良家女子!”
话音落,脚步匆匆远去。
萧逸扫地的动作没停,一下,一下,把落叶拢成堆。他没回头,可耳朵却竖着。这些话,太齐整了,像排练过。谁在背后串着?
他放下扫帚,拎起竹篮,往集市去。
茶摊上人不少。赵家的仆从正坐在角落,一手端茶,一手掰着包子,嗓门却比谁都大。
“我家公子说了,那姓萧的,白日种菜,夜里翻墙,任家姑娘早晚得被他拐走!你们说,是不是该报官?”
旁边肉铺掌柜讪笑:“赵公子心善,替大家操心……可也没真见着什么啊。”
“嘿!”仆从一拍桌子,“昨儿半夜,我亲眼见他站在菜地里,对着月亮念咒!地上那菜,一株一株自己往上窜!邪门得很!”
茶摊老人听着,袖子一抖,一枚铜钱滑落脚边,上面一个“赵”字清晰可见。
萧逸在菜摊前停下,挑了把葱,付了钱,没说话。
摊主却主动开口:“后生,你……最近少出门吧。这话传得难听,不是我信,可孩子他娘不让你们来买菜了。”
萧逸点头,拎着葱走了。
他走后,茶摊仆从得意地灌了口茶,高声道:“这种人,就该赶出镇子!咱们良善人家,容不得妖邪!”
话音未落,忽觉后颈一凉。
萧逸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声音也不高:“你说我夜里念咒?”
仆从一哆嗦,茶水洒了满襟:“你、你别吓人!我又没说你……”
“你说我翻墙?”萧逸又问。
“我……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他往前半步。
仆从往后缩,椅子吱呀一响:“赵、赵公子……”
萧逸没再问,转身走了。
他走后,仆从抹了把汗,嘀咕:“邪门,刚才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萧逸回到小院,径直走向菜地。
香菜垄果然不对。昨日还好好的青苗,今早竟枯了小半,叶子发黄打卷,像是被人泼了脏水。萝卜苗也歪斜着,根部泥土被搅乱,可地上没有脚印。
他蹲下,指尖触土,戒面忽地一烫。
不是敌袭,也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恶意的残留。像是有人蹲在这儿,一边笑一边往土里倒秽物。
他闭眼,灵识微动,鸿蒙灵幻戒轻震,一幅模糊画面浮现:昨夜三更,一人溜进院子,手里捧着黑糊糊的泥浆,往香菜根下倒,嘴里还念叨着“叫你种,叫你活,烂了根,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萧逸睁眼,冷笑。
凡人手段,倒是阴损。
他扒开泥土,挖了几寸,指尖碰到硬物。
半截扇骨。
漆面描金,断口整齐,显然是被人折断后埋的。扇骨一角刻着极小的“霖”字暗纹,藏在花纹里,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捏起扇骨,凑近鼻尖。
一股浊香。
不是素心留下的药香那般清冽,而是混了香料、汗渍和某种廉价熏香的杂味。像是谁把好东西偷去,又拿去泡了脏水。
他站起身,把扇骨收进袖中,转身进屋。
片刻后,他换了身干净布衣,腰间挂上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剑,推门而出。
赵府门前,赵霖正带着两个仆从往外走,折扇轻摇,神情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