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再去茶摊坐坐,让大伙儿好好品品,什么叫‘人模鬼样’。”他笑着对仆从说,“我倒要看看,那姓萧的还能装多久。”
话音未落,眼前一暗。
萧逸已站在他面前,距离三步,不近不远。
赵霖一愣,随即扬起扇子:“哟,这不是种菜的萧公子?怎么,菜被人踩了,来讨说法?”
萧逸没理他,只抬起左手,缓缓将袖子往上一捋。
赵霖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枚古朴戒指,戒面微光流转,像是活物呼吸。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
“你……你想干什么?”
“我种的菜,被人泼了粪水。”萧逸声音平平,“香菜枯了,萝卜歪了,扇子断了,人还敢大摇大摆上街造谣。”
赵霖强撑:“我、我怎知你的菜?许是野猫刨的!”
“野猫会带扇子?”萧逸袖中一抖,半截扇骨落在地上,断口对着赵霖,“你昨夜三更来过。没留下脚印,却忘了这东西。”
赵霖脸色一白。
“我给你两个选择。”萧逸往前一步,声音依旧不高,可赵霖却不由自主后退,“一是你现在去茶摊,当着所有人面说,萧逸是正经人,任瑶萱是清白姑娘,之前的谣言,全是你的胡说八道。”
“你做梦!”赵霖咬牙。
“二是。”萧逸继续道,“我不动你,也不揭穿你。但从今往后,你每说一句我的坏话,我就去你家后院,折你一根扇骨,泼你一坛臭水。你有十把扇子,我就泼十次。你有百坛香,我就毁百坛。你若不信——”
他抬手,指尖在戒面轻轻一划。
一股无形压力骤然压下。
赵霖膝盖一软,差点跪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抬头,对上萧逸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可里面却像有座冰山压着,随时会崩塌下来,把他埋进万丈深渊。
“我是不是人,你大可试试。”萧逸收回手,压力顿消,“但提醒你一句——别拿凡人的命,赌神仙的耐心。”
赵霖踉跄后退,撞上仆从,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
萧逸不语,转身就走。
走出十步,忽听身后一阵窸窣。
他回头。
赵霖正慌乱地从袖中掏东西,一张符纸残角滑落,墨迹未干,上面画着歪扭的符线,像是刚写完就塞进了袖子。
萧逸眼神微凝。
符?
他没多看,转身离去。
院门口,任瑶萱站在窗后,手里攥着扫帚,指节发白。
她听见了。
从头到尾,她都听见了。
可她没冲出去,也没哭。她只是盯着萧逸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回来,脚步沉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松开扫帚,转身去灶房烧水。
水开时,她端出一碗热茶,放在院中石桌上。
萧逸坐下,没说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烫。”他皱眉。
“多喝几口就习惯了。”她站在一旁,声音很轻。
他抬眼。
她没笑,可眼神亮着,像是终于敢直视太阳的雏鸟。
他低头,继续喝茶。
石桌下,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戒面微光一闪,像是回应。
远处,茶摊老人捡起那枚“赵”字铜钱,看了看,塞进香炉底下。
香炉青烟袅袅,一缕歪斜,像被风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