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滑,石板翻起,暗红液体渗出凝成符纹的瞬间,萧逸指尖刚触到那抹湿冷,远处便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锈死的机括被人悄然拨动。
他皱了皱眉,没再细看,只将任瑶萱扶稳,低声说了句“走”,便转身朝小镇方向行去。她跟在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却没再说话。
天光渐明,炊烟袅袅升起时,小镇的街巷已开始热闹。可这热闹,却与往日不同。
卖豆腐的老王见他们走近,猛地将摊子往里一拽,嘴里嘟囔着“晦气”,连称都不肯多摆一下。隔壁卖菜的妇人拉着孩子快步走开,一边走一边念叨:“别看那男人,勾魂的,看了要丢魂。”
任瑶萱脚步一顿,脸色微白。
萧逸却只是轻轻抬手,按了按袖口。就在方才踏入镇口的一瞬,他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灰味——像是纸烧尽后的余烬,却又带着腐草般的腥气。他不动声色地运转灵识,戒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惑心符灰。
不是天然生成,也不是普通符纸焚烧的残留。这种灰,能随风飘散,渗入呼吸,悄悄搅乱人心。普通人闻之不觉,久而久之却会无端生出厌恶、恐惧,甚至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特定之人头上。
他目光扫过街角几户人家的屋檐,果然在瓦片缝隙间,瞧见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黑纸,边缘焦卷,贴得极隐蔽。
“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任瑶萱低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你太善良了。”萧逸语气平静,“善良的人最容易被当成灾星。毕竟,若不是你,他们还能怪谁?”
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还真会安慰人。”
“这不是安慰。”他抬头看了看李伯家的门楣,那处檐角也贴着一片黑符,“这是常识。就像狗咬人,从来不会咬石头,只挑软的咬。”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迎面走来,见到他们,脸色骤变,猛地将孩子往身后一藏,尖声道:“离我家远点!你们这对妖人,勾引山鬼,害我孩儿夜夜惊哭!是不是你们拿童男童女祭了那头黑狼?”
街边立刻有人应和:“就是!前日山里闹妖兽,你们两个偏偏往那儿跑,回来就出事,不是你们是谁?”
“听说那男的夜里不睡觉,蹲在墙头盯着人看,眼珠子绿的!”
“女的也不干净,以前多乖巧一个人,现在竟敢跟外乡野汉同住一屋,不怕折寿吗?”
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有人开始往地上啐唾沫,有人举着扫帚做出驱赶状。
任瑶萱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没哭,也没辩解,只是低着头,像是要把自己缩进影子里。
萧逸没动怒,也没解释。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山里那头狼最后说了什么吗?”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嘈杂。
众人一愣,没人接话。
“它说——‘救我’。”他缓缓道,“不是‘吃我’,也不是‘祭我’,是‘救我’。你们说我是勾魂邪修,可它被黑气锁住神智时,是我把它救回来的。你们说任姑娘是共犯,可她采的药治好了镇上三个夜惊的孩子,名单我还能背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现在你们骂她,是因为忘了她的好,还是……有人不让你们记得?”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炸起。
“还装好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编故事谁不会?等哪天你们把全镇人都炼成妖兽,大家才醒悟吗!”
“滚出去!别在这儿祸害人!”
萧逸不再多言,只轻轻拉了拉任瑶萱的袖子:“走。”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小院。门刚关上,她终于撑不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肩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