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手还握着任瑶萱的,掌心那道金线入地的余震未消,戒指却已悄然发烫。他眉心微动,闭眼一瞬,灵识顺着那丝金线沉入地底,像是踩着一根颤巍巍的蛛丝,在漆黑深处摸索前行。三丈之下,阴寒如针,刺得神识一缩——那里本该是地脉温流,如今却被一股冷雾死死掐住,像是活物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睁开眼,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翻过来,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一道极细的纹路浮现,像是一道歪歪扭扭的门。
“你看不见,但能感觉。”他低声说,“水里有东西,不是脏,是‘坏’。像是米放久了,表面看着还好,底下已经霉了。”
任瑶萱眨了眨眼,盯着自己掌心那道纹,忽然皱眉:“……心口有点闷,像谁在井边偷哭。”
“那就是了。”他收回手,戒指金光一闪,将那道纹收了回去。
夜风拂过村口石堆,那双她亲手缝了“安”字的布鞋静静躺着。月光斜照,鞋头绣线泛出一丝极淡的金芒,像是呼吸般轻轻一颤。
天刚蒙蒙亮,几个孩子提着陶罐往溪边跑,笑声清脆。任瑶萱正蹲在院门口补昨晚那串镇物绳子,抬头一看,手一抖,针差点扎进指头。
萧逸已经不在原地。
他站在溪口,掌心贴地,金光如网铺开,瞬间封住整条水流。溪面原本清澈,此刻底下石缝间正缓缓渗出墨绿色的雾,像毒蛇吐信,一缕缕往上浮。
“别碰水!”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声响。
孩子们愣在原地,罐子还提着,眼神茫然。任瑶萱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们拦在身后,顺手从腰间解下三盏油灯——昨儿刚点过的,灯油还剩大半。
“照他说的做。”她把灯往岸边一摆,呈三角形排开,指尖在灯芯上一碰。
灯焰先是红,接着泛青,最后竟微微摇曳着指向溪底某处。村民们陆续围上来,没人吵,也没人问,只是默默站到灯后,像前日走号子那样,开始来回走动。
人气一聚,青焰渐稳。
萧逸蹲下身,手指在溪底一抹,沾了点泥,凑到鼻尖一嗅。没有腥臭,反而有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腐烂的桂花。
“不是毒死人,是让人发疯。”他把泥甩了,“闻久了会看见幻象,互相猜忌,自己拆了结界。”
任瑶萱听得直咧嘴:“这招太损了,比赵霖想把我卖去青楼还阴。”
“赵霖那算什么。”萧逸站起身,“他顶多算个跳梁小丑,这回是冲着地脉来的。毒水渗下去,地气一乱,咱们布的结界就成了摆设。”
她想了想,忽然问:“那……咱能不能也阴一把?”
萧逸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挑:“正有此意。”
他转身找来李伯,问后山那口废井的事。李伯拄着拐,一脸晦气:“那井早封了,说是通阴眼,谁碰谁倒霉。前年有头牛掉进去,捞上来时眼珠子全黑了,当晚就撞墙死了。”
“带我去看看。”
“你可别真下去!那地方邪性得很!”
“我不下去。”萧逸摇头,“我让它上来。”
夜里,两人摸到井边。井口被青石盖着,缝隙里爬满枯藤。萧逸抬手,戒指金光微闪,掌心竟浮出一个巴掌大的空间幻影,像个小盒子,打开后,里头景象赫然是井底——腐土、碎骨、刻满逆纹的井壁,中央一具干尸盘坐,手里握着个玉瓶,正一滴一滴往下倒黑液。
“哎哟我的娘。”任瑶萱缩了缩脖子,“这玩意儿还能直播?”
“别吵。”萧逸凝神,一指戳进幻影,金光如剑,直刺瓶身。
“啪!”
幻影中的瓶子应声而裂,黑液凝在半空,再不流动。井底那股阴气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断了。”他收手,幻影消失。
任瑶萱凑近井口,小声嘀咕:“你说那瓶子碎了,外头会不会也有个真瓶子?咱要不要挖出来当证据?”
“不用挖。”萧逸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抹,注入一丝灵识,“咱们送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