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灵心堂门口那块木牌上的金线不再轻颤,而是稳稳地嵌在牌面中央,像被钉牢了一般。萧逸站在院中,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安静贴合,内壁那行“情劫圆满,灵幻归心”的小字微微发温,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刚被人用指尖一笔一划写完。
他没动,只是看着地面。昨夜结界落定时,他以为那是终点,可今早醒来,戒指的灵力竟自发渗入地脉,一圈圈往外荡,像是在找什么。他试着引导它收回,结果那股力道轻轻一弹,反把他推了个趔趄。
“你跟它较什么劲?”任瑶萱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粗纸,边走边抖了抖,“它现在可不光听你的。”
“它什么时候开始有主见了?”他揉了揉指节。
“从你答应陪我划到底那天。”她把纸放在石桌上,顺手拍了拍,“孩子们一会儿就到,你站这儿发呆,是打算用眼神把他们吓退学吗?”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桌上。那枚戒指忽然自行转了半圈,一道微光垂落,轻轻点在纸面。刹那间,纸上的墨线自己动了起来,勾出一个半圆的坐席图,还贴心地在最前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头顶冒了个泡,写着“爱哭鬼”。
“……它还带画小人的功能?”他皱眉。
“挺有艺术细胞。”她笑出声,“说不定以后能当学堂的启蒙画师。”
他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几个孩子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脚上的鞋有的缺了口,有的补了三层布。其中一个瘦弱男孩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站在最后,像随时准备转身跑掉。
任瑶萱招了招手,“进来吧,鞋脱了放门口,别踩脏了纸。”
孩子们鱼贯而入,规规矩矩地坐到矮桌后。那男孩最后一个进来,坐下时椅子吱呀了一声,他吓得一抖,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别怕。”任瑶萱蹲到他面前,“我叫任瑶萱,你们可以叫我任先生。这位——”她指了指萧逸,“是萧先生,别看他脸冷,其实比灶台边的石头还暖和。”
孩子们哄笑起来。男孩也偷偷抬了下眼,又飞快低下。
萧逸清了清嗓子,“今天不教打架,也不教飞天遁地。”他顿了顿,“第一课,叫‘听见自己’。”
底下一片安静。
“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苗,很小,很弱,平时看不见,但它一直在烧。”他抬起左手,戒指微光一闪,“我现在要你们闭上眼,把手放在胸口,告诉我——你听不听得到它跳?”
孩子们依言照做。院中静了下来,只有风掠过屋檐的轻响。
半炷香过去,没人睁眼,也没人说话。
萧逸眉心微皱。他本以为最差也是有几个能感应到灵力波动,结果现在这情况,连最基础的共鸣都没有,倒像是来了一群对灵气绝缘的木头桩子。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得换种教法,忽然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
是那个瘦弱男孩。他双手死死按在胸口,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我什么都听不到……”他哽咽着,“他们说,没灵根的人连灶火都点不着,我是不是……不配来这儿?”
任瑶萱立刻走过去,单膝蹲下,握住他的手,“谁说的?”
“村头王婶……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灶台的火自己灭了三次……”
“那说明你娘生你的时候特别费劲,跟火没关系。”她轻轻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听,我的心跳快不快?”
男孩点点头。
“那你再听自己的。”
他闭上眼,手指微微发抖。片刻后,他忽然睁眼,“我……我好像听到了!像……像小老鼠在啃豆子……”
“那就是它。”她笑了,“你的火苗,比谁都响。”